“况且，”阿克斯沉吟片刻，继而务必笃定的说道：“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无数种可能性都在发生，但哪一个先到就不好说了。我也能看见，你知道的。”
回应阿克斯的只有摧枯拉朽的热风，风中已沉淀了千年的怒气，只等下一刻完全释放，不是在地间就是在阿克斯体内。
阿克斯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战争之神的盛怒，因为承受之前，他必须选择接受这位归乡神祇的一切。
“我们何必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耍心机已经没用了，战争之神阿克斯。”
流星陷入漫长的沉默，但冲刺的步伐没有停歇。
虚空里愈发炽热的火球依旧沿着轨道砸向它选择好的目的地。阿克斯看得清楚，那是片白雪皑皑的平原，是一场死斗战场的中心。
阿克斯决心给这位固执的神明老爷来个最后一击，同时也做好了接受神祇愤怒的准备。他说：“愤怒、暴躁、狡诈、哀求，这些都没用。我品尝了过去，预见了未来，此刻我就是阿克斯。”
//你想怎样。//
“我要和你签订契约。”
阿克斯措辞谨慎，他深知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死亡，是战争之神的慷慨馈赠。阿克斯知道，一旦失败，这位神明老爷才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自己。
“我会帮你重新获得力量，品尝凡子信仰的甘露，也会帮你重建域界。”
阿克斯尝试开出让对方无法拒绝的价码。
//还有复仇！//
“向谁。玛纳勃朗西和他的新玩具，以及生命之神维佩尔隆吗？”
阿克斯尽可能透露出嘲讽的语气，虽然掌握的力度略有欠缺，但火候正好。他感受到火流星表面杂乱无章的波动，战争之神喜怒无常的一面完美展现在阿克斯面前，而他并非这位神祇的信徒，也不是他的敌人。
窒息的热焰张牙舞爪，冲到阿克斯面前，旋即炸裂，以此炫耀对方仅剩不多的神性威能。
“省省吧，玛纳勃朗西拉下水的那位惩戒神官可比现在的我们厉害多了，你想怎么干，一颗流星砸死他？”阿克斯下意识的手臂前身撑开五指，意外的挡住了对方全屋威胁的威吓。“一切需要从长计议，时间对众神来说不过是一阵清风，对我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一生，我是不会让你胡来的，这一点你也非常清楚。”
阿克斯用力攥住一条尚未消散的火焰，尽管神祇是如此虚弱，但试图逃脱的尚存余温仍如千万把利刃般切割着他的灵魂。
阿克斯努力抑制住颤抖，一字一句用力说道：“复仇并非当务之急。”
阿克斯感觉到战争之神的力量在受到一系列挫败与讥讽后开始膨胀，他忽然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控制得了现在的局面，还是这一切只是神祇故意示弱伪造的陷阱。
失控的狂风呼啸，在神性中肆无忌惮起来，虚空间回荡起许多令他感到恐惧的声音。
那些声音时而窃窃私语，时而怪叫，阿克斯知道他们是谁，但此刻只感到头晕目眩无暇他顾。
流星没有再说话，只是鼓足火力，炽热的岩浆注入阿克斯心中，逐渐彼此同化，合二为一。
阿克斯隐约看见一双因狂怒而发红的眼睛映照进内心，显然战争之神还打算最后一搏。
阿克斯果断举起剑刺入胸膛。
锋利的剑刃冰冷刺骨，逼出那一缕几乎快要成功占据他心灵的狡猾焰火的同时，更是让阿克斯颤抖着吐出一团凝结的寒气。
刀刃割破身体、刺破灵魂，如同把自己打碎成无法弥合的碎片，霎时间思绪喷涌、弥漫，在这一层痛苦之上又增加了难以言表的恐惧。
纵使他知道一切感知不过是幻觉，浸于众神的神性之中，万物不过是阳焰般虚无，可还是因难耐的疼痛弯下了腰战栗不已。
火流星崩裂的外壳里挤出自鸣得意的嘲笑。
阿克斯咬紧牙关，用尽气力扭转刀柄，趁占据心灵的火苗还未逃离前牢牢扎住了它。疼痛让阿克斯眼前一黑，同时耳畔的风声里同样传出痛苦哀嚎。
阿克斯知道自己成功了，于是他努力挺起上身，在挣扎的狂风间大声吼道：“得不到力量，一切都是空谈，难道作为众神的一员你自己不清楚吗！”
//你说的没错。//
流星不再以幻象折磨阿克斯，仿佛战争之神终于冷静下来思考这场对峙的后果。狂风驱散种种杂音，四周顿时万籁俱静，这位傲慢的神明老爷似乎陷入了沉思。
依靠数吸计算时间毫无意义，但阿克斯还是下意识数了起来。
过了许久战争之神才又说道——
//契约，我认可。//
阿克斯如释重负，他很清楚这只是一切开始的第一步。他仍然清晰记得那一捧预示圣战的可怕流沙，因信奉宗教而狂热是一回事，为了狂热信奉宗教而无谓杀戮挑起战火就是另一回事了。
*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阿克斯暗下决心。
眨眼间，物质界的景色开始有了变化。充斥怒意的火流星砸向包裹整个世界的大气环流，把一切都染成红色。
阿克斯觉得周遭都在剧烈震颤，流星厚重的外壳逐渐剥离，露出内部赤红滚烫的核心。大裂隙里的群星激动的跟在火流星身后，纷纷拉起助兴的尾烟，为战争之神的回归喝彩。
流星中的那一抹神性不再折磨阿克斯，火苗温热的浸润肌肤。
阿克斯感觉到畸形的右手传来钻心的痛，那是许久未曾体验到的骨头敲碎后再愈合时的刺痛，他小时候经历过无数次，但都没有这一次来的迅速且猛烈。
阿克斯痛的张开口，他不清楚耳边回响的是自己凄厉的喊声，还是流星与大气的摩擦。
*记住你是谁。*
狻尼的声音乘风而来，在阿克斯心间掀起一股沁人心脾的波澜，抚平了身心的疲惫，更如千斤重的船锚般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心智，耳畔随即传来黄铜耳环清脆悦耳的胜利鸣音。
//我是战争之神阿克斯！//
“我是阿克斯，亚述之王！”
-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