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往事Ⅰ』Just the way you want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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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一到,公园的草坪上就聚集了不少带着午饭前来野餐的普通职员。少女也坐在光秃秃的草坪上,以一只手抱着膝盖,另一只手支在膝头托着下巴的姿势凝望着眼前的男孩。她穿着蓝色衬衫和黑色牛仔裤,衬衫的袖子卷到肘部,除了脸上戴着墨镜以外,几乎就是一副毫不起眼的打扮。
男孩在面前一点点地放长风筝线,广场上空已然飞舞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创意风筝,准备就绪的男孩也将风筝抛到天上,迎风向前奔跑起来。但风筝只在半空中飘扬了一会就掉了下来,“咔咔”的在地上转了两圈便躺倒不动了。
“噗。”穿着蓝色衬衫的七原没忍住笑了出来。
男孩用埋怨的眼神朝她看了一眼。
“You laugh me?(你笑我)”
“I’m sorry.”
“(英语)我跟你说,一定是那家店的老板卖给我的风筝有问题。”
男孩与七原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说道。
“(英语)是是,他卖了劣质品给你,我知道。”七原单手插兜敷衍地应道。
“(英语)跟台球不一样,放风筝真的是我的强项。我房间的柜子上摆着一堆过去我参加比赛赢得的奖杯,你只要去看了就会知道我不是在吹牛了。”
“(英语)嗯我知道,你没有骗人。”
“(英语)也跟我说说你自己吧,你台球打得那么厉害,一定也拿了很多奖杯吧?”
“(英语)或许吧,如果我去参加比赛的话,现在奖杯应该也多到家里都放不下了吧。”
“(英语)你从来没去比过赛?那你还把台球练得那么厉害。你的台球是跟谁学的,你爸爸吗?我爸的台球打得也很厉害,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空陪我打球了。”
“(英语)不,是我的黑道朋友教我的。”
“(英语)你还有黑道朋友?太酷了吧!那你们打球是不是会赌钱啊?我看电影里面都是这么演的。”
“(英语)是啊,我爸那时候欠了高利贷,所以我不得不靠着这项本领来帮家里减轻负担。”
“(英语)你爸爸欠了高利贷?那你小时候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英语)唉,别提了,整个童年几乎就是在被绑架中度过的。”
“(英语)真的?”
“(英语)骗你的,只是因为你一副很想听到这种故事的表情才这样说的。”
“(英语)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男孩有些不快地抱怨道。
他们在一栋房子面前停下脚步,男孩拉着七原对她说道:
“(英语)这里就是我的家了,路怎么走你应该已经记住了吧?你明天能也这个时间来找我吗?我还想再跟你这样的台球高手好好请教一下呢。”
“(英语)嗯?我以为自己就只是负责把你送回来而已。”
男孩听后一脸失落地问道:
“(英语)为什么?你不打算再来找我了吗?难道是认为我这种菜鸟不配跟你交朋友?”
“(英语)我没跟你说过吗?我只是个旅行者,明天就不在你们国家了。”
男孩诧异道:
“(英语)你只是来旅游的?你的英语那么好,我都完全没发现你是外国人。你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啊?”
“Japan.”七原平淡地答道。
大概是听见了院子里的对话声,男孩的父亲打开门从屋里出来,看起来十分紧张地大声喊道:
“(英语)安德鲁!是你在外面吗?!你在跟谁说话?!”
男孩却对父亲的异样毫不知情,向七原投去充满好奇的目光问道:
“(英语)你是日本人?听说你们那的人都会切腹,这是真的吗?”
“(英语)啊对对对,天天都在切,切完了用忍术复活。”
“(英语)安德鲁!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不是交代过你吃饭之前一定要回来吗!在你旁边的这个人又是谁?!”
安德鲁亢奋地朝父亲小跑过去。
“(英语)Daddy!快看我在台球室认识的新朋友!她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安德鲁后知后觉地回头向七原问道。七原也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礼貌地对男人颔首介绍道:
“(英语)初次见面,我叫七原。”
她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开口道:
“(英语)您就是‘剑鱼帮’的布朗先生吧?”
男人背脊一凉,立即对她抬起手臂,企图先手发动能力进攻。但下一秒,七原就神出鬼没地瞬移到他的身后。
“(英语)没用的,你还是放弃吧。”
男人大吃一惊,自己一直在警惕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果她有移动过位置自己怎么可能会浑然不觉?看到儿子僵住的表情和动作,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英语)……你将时间停止了吗?”
七原冷漠地说道:
“(英语)正是,这样你就没办法向同伴求救了。不过你本来也做不到,你会这么紧张的理由,是从今早开始你就一直联系不上其他同伴吧?”
男人的额头流下了一滴冷汗。
“(英语)……你都知道些什么?”
七原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英语)现在这个时候,我的朋友应该已经把你的同伴全部干掉了吧。”
将时钟拨回今天清晨——
男子模样谨慎地走进郊外某处的一家便利店。时间还很早,店里只有自己一个顾客,收银台后面的店员也在昏昏欲睡地等待交班。直到目前为止都与自己预想中一模一样,他抓紧时间从货架上拿走面包、罐头和方便面等食物,又尽量带上了抽纸和塑料杯等生活用品。便利店不会像超市一样提供推车和购物篮等工具,自己为了接下来的行动又必须腾出一只手,虽然无可奈何但也确实不能太过贪心。
当他挪到冷柜面前拿水时,门口传来了客人进店的提示音,随着一阵脚步声的逐渐接近,另一名顾客从他身后走了过去。男子用余光瞟了一眼,来者是一名戴着墨镜,留着粉色长发的奇特少女。她不像自己那样目标明确,一直在拿起一件商品,端详一会又放了回去。
男子被她弄得有些心急。失策了……!想不到这么早在一家如此偏僻的便利店也有自己以外的人会上门。如果动手时她还在收银台以外的其他地方,就能在骚动中躲在里面的货架后方趁乱报警,所以至少也要等她去买单的时候再说,而且自己这段时间还得祈祷不会再有新的客人光顾,真是太倒霉了!
幸好少女在从冰柜里拿出一条雪糕之后就去结账了。一大早就吃雪糕吗?真是一个怪人。不过别人的事毕竟与他无关,男子也没有多想,拿上水跟在她后头走向了收银台。
少女把雪糕放在收银台上,店员打了个哈欠问她“只有这个吗”,少女用轻快的声音答道“Yes”。
店员熟练地扫描包装上的条形码,少女打开钱包从中取出一张钞票。男子总感觉这个钱包越看越眼熟,下一刻才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的钱包。
“(英语)嘿!那不是我的钱包吗?!”
店员顿时停下手,可少女明明被当场抓包,却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笑道:
“(英语)哎呀,果然还是暴露了吗,真是可惜。”
“(英语)你这是什么态度?!偷了人家的东西还嬉皮笑脸的!”
男子气愤地冲上前,那名少女却再次开口打断了他。
“(英语)你要报警吗?我倒是无所谓啦,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那名少女——乙世将钱包开口面向他,对着他将内袋撑开问道:
“(英语)我刚才拿出来的五美元是你这个钱包里唯一的现金,可你手上抱的那堆东西怎么看也不止五美元吧?不过当然了,你也可以说自己是要刷信用卡,but——”
乙世放下钱包,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英语)从你的手机刚才收到了催收短信这点来看,你的信用卡应该早就因为逾期还款而被冻结了吧?”
男子一脸震惊地大吼道:
“(英语)……你怎么还偷了我的手机?!”
男子怒气冲冲地扑向她,乙世将手机夹在钱包里一起丢给他,男子为了接住只能被迫停下。乙世面不改色地对他笑道:
“(英语)综上所述,不管我有没有偷走你的东西,似乎都不会对你无法付款这件事产生影响。”
她又补充了一句:
“(英语)但也的确,不管怎么样都改变不了我偷盗的事实。好了,现在你可以报警了。”
场面一度变得非常尴尬,店员不知所措地来回观察着他们。男子也终于卸下伪装,抬起手对他们大声威胁道:
“(英语)打劫!把钱都交出来!”
“What?!”
店员吓得面色苍白,乙世却毫无波澜地站在原地。
见乙世挡在面前不肯让开,男子直接从掌心朝着她发射出多道狂暴的电流。乙世抬起右手抵御攻击,店员则大叫一声抱头蹲下。后边的那面墙壁遭到电流扫荡,货架上的物品都被悉数粉碎,受到电击的收银机也发生故障,装钱的盒子自动弹了出来。一缕缕黑色物质从乙世的手掌徐徐掉落,但那并不是皮肤被电焦的产物,而是将能力无效化产生的灰烬。
“(英语)既然你也是同胞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拿到钱要先越过乙世,男子便丢下东西朝她一拳打了过来。乙世轻松地闪到一旁,男子又朝她躲避的方向踢了过去,乙世反手接住他踢来的小腿,骤然发力将他整个身体翻了过来。男子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以脸着地,鼻腔内立刻弥漫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他感觉乙世在他背上坐了下来,伴随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乙世干净利落地扭断了他的右脚。
男子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惨烈的哀嚎。乙世一边用店里拿的晾衣绳捆住他的双手一边说道:
“(英语)你的心里一定在奇怪为什么其他同伴从昨晚起就集体失联了吧?真相就是他们已经提前一步体验过你此刻的遭遇了。”
男子挣扎着质问道:
“(英语)……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同胞?!”
乙世冷笑一声嘲讽道:
“(英语)谁说我是你们的同胞了,随便拿我跟你们相提并论可真让人头疼啊。你们以为自己‘缺失病’没自愈就是特别的存在了,其实在我这种真正的强者面前,你们只不过是我能在剧本中随意安排命运的小角色罢了。”
她站起身,抬头盯着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自言自语道:
“(英语)操控雷电吗,没什么用处的能力呢,不过事先电坏了监控摄像头也算帮我个忙了。”
她对着镜头在眼角比了个耶,然后回过头对战战兢兢的店员问道:
“(英语)怎么样,报完警了吗?”
店员哆哆嗦嗦地点着头,乙世笑道:
“(英语)很好,帮我结一下这个账吧,不用找零了。”
乙世将男子的那张五美元留在收银台上,拿起那条雪糕拆开包装袋放入口中,朝门口走去。店员连忙向她追问道:
“(英语)你到底是什么人?!”
乙世停了下来思索道:
“(英语)我是……对了,这个部分还没构思好呢。”
说完,她就咬了一口雪糕扬长而去。
回到现在的时间节点——
男人浑身僵硬地问道:
“(英语)……你想干什么?”
七原漠然地说道:
“(英语)我跟那位朋友的做法不一样,更倾向于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男人咽了一下口水,颤抖地问道:
“(英语)……你要怎么做?”
七原依旧用淡漠的声音说道:
“(英语)放弃这条路吧,你跟其他人不同,还没参与过任何非法活动。现在退出的话,没有人会知道你曾经想要做过什么。”
男人的情绪顿然失控,激动地回身冲她吼道:
“(英语)别开玩笑了!我已经一无所有,舍弃这条道路的话,我就没有别的谋财手段了啊!”
“(英语)我明白了,那我就用强硬一点的方式来说。”
说着,七原默默地摘下墨镜,与他四目相对。
——“(英语)放弃犯罪,退出组织吧。”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一瞬间,男人就全身发软,四肢无力地跪了下来。
七原从他身边绕过,回到安德鲁身旁转向他说道:
“(英语)你的儿子是个好孩子,只要是为了他,你一定可以通过正途带他过上更好的生活。”
她再次戴上墨镜,时间也重新恢复流动。安德鲁一脸吃惊地问道:
“(英语)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是‘剑鱼帮’?爸爸,你怎么趴在地上了?”
七原对他说道:
“(英语)没什么,你爸爸好像身体不太舒服,快去看看他吧。”
“Daddy!”
安德鲁奔向父亲关心地蹲下,男人流着眼泪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说道:
“(英语)对不起,安德鲁……”
七原一言不发地走开了,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安德鲁赶忙追了上去。
“(英语)我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你吗?”
七原停住步伐,背对他说道:
“(英语)对了,这个已经不需要了,就留给你当作纪念吧。”
她折回安德鲁身前蹲下来,摘下自己的墨镜戴在他的脸上。
这是能够目睹她真容的机会,安德鲁急忙将墨镜推了上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张英气十足的精致面庞。
安德鲁看得入了迷,稀里糊涂地问了一句:
“(英语)听说日本人的语言天赋都很差,可你的英语为什么能说得那么好呢?”
七原想了想,起身笑着说道:
“(英语)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人类吧。”
说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语,七原就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大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