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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床上的女孩今晚也一成不变地陷入沉睡,一个人影借助夜色的掩护来到床边。女孩此时没有任何防备,平稳的呼吸也表示她对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这时候杀死她简直轻而易举,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她对着女孩举起短刀,冰冷的刀尖悬停在她的胸口上方。
就在她刺下短刀的那一刻,女孩身下就像被触发机关那样射出数条黑影,如同铁壁般在她胸前合拢挡下刀锋。她立刻后跳撤走,黑影也像含苞待放的花蕾一样绽开,迅疾地向前突刺而来。
明明黑暗中没有目标的视野,但黑影就像自带这种环境下的探测器般,精确无误地向她袭来。但要论起黑暗中的洞察力,自己也不落下风,她挥动短刀,准确地击飞射向自己的所有黑影。被弹飞的黑影砸向窗户和家具,持续不断地破坏着这个房间。她单手撑地,侧翻跃起,自如地运用四肢闪避。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然从她即将落下的位置上拔地而起。对啊……!黑影的出没范围并不只局限于她的身边,而是在黑暗中的任何地方都能产生。她一刀劈在黑影身上弹开自己,将落点精准控制在电灯的开关旁。
正当她准备打开电灯驱散黑影时,床上的女孩突然传出了动静,房间里的打斗声这么大,即使是长眠不醒的她也有会被吵醒的可能。要是这时候开灯把她惊醒可就麻烦了。反正已经确认过她在无意识下也有自保的防御机制这一点了,眼下还是撤退为妙。
由于这些黑影不具备思考能力,就算自己像在威胁“再靠近就开灯”一样把手放在开关上,它们也无法理解这个动作所传递的威慑意味,仍旧鲁莽地对她发起冲锋。她在黑影砸地的瞬间纵身前空翻,落地后迅速冲向那扇破碎的窗户跳了出去。在她从碎玻璃的尖刺上方翻过时,一条追出来的黑影划伤了她的手背。黑影面对洒满院子的月光退了回去,只在窗台上留下了一滩黑色的血迹。
第二天早上,女孩慢慢苏醒过来,房间里的一切已经恢复如初,就算她醒来也不会得知昨晚发生过的事。
“……你醒了。”
身旁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她这才意识到床边原来有人坐着。她把脸转向声源处,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除了“迷人”之外找不到任何形容词的女孩——梦幻般的粉色长发、优雅高贵的凤眼,和亚洲人中稀有的绿色眼瞳。面前出现一位如此气质不凡的女孩,使她一度怀疑自己仍然身处梦中。女孩的大腿上平摊着一本书,看来她在此之前就是这样消磨时光的。
虽然女孩的表情因为诧异而微微愣住,但她旋即就露出了满分的笑容说道:
“真让我吃惊,我都以为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不过幸好我们家还挺有钱的,可以负担得起维持你生命体征的仪器费用。”
她不禁看得入了神,呆然地问道:
“这里是……哪里?”
女孩耐心地回答道:
“所以说,这里是我家,你是被我在路上捡回来的。”
“被捡回来……”
她迷茫地重复道。
女孩向前探出身子,引导性地发问道:
“你还记得什么吗?比如自己的名字一类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七原……零。”
女孩点头道:
“嗯,我们稍微对你做过调查,名字什么的还是知道的。除此之外呢?你知道自己的家人都在哪吗?”
七原移开视线,目光阴暗地喃喃道:
“他们……已经全都不在了。”
女孩深感遗憾地说道:
“……是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发生了那种灾难。”
七原敏锐地反问道:
“那种灾难?”
“你都不记得了吗?”她用沉重的声音继续说道,“那一天城市各地都突然同时发生了原因不明的火灾,全世界有无数人在这场灾难中丧生,许多人也因此像你一样失去了家人。”
七原艰难地启齿道:
“难道说……你也因为这场火灾失去了至亲吗……?”
女孩庆幸地笑道:
“不,我还算是幸运的,爸爸和常年照顾我们起居的管家都平安无事。至于妈妈,从一开始我的身边就没有这号人。”
“是吗……”
七原的语气听起来就像略微松了一口气般。
女孩合上书本,七原看到封面上的书名是《乞力马扎罗的雪》,她将书本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说道:
“你还知道什么别的亲戚吗?我们可以帮你找到那个人。”
她又补上一句:
“别误会,我不是打算赶你走,只是想帮你安顿好将来的事。”
七原把头偏到一边阴郁地说道:
“……我不知道什么亲戚。”
女孩依然体贴地微笑道:
“是吗,不过没关系。就像我说的,我们家还挺有钱的,多养你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七原注意到她手上的绷带,向她询问道:
“这是怎么弄的?”
“这个吗?”
她抬起那只手,向七原解释道:
“这是我逗狗的时候不小心被咬伤的。不过已经缝好针,疫苗也打过了,不用担心。”
“你家还有养狗啊?”七原意外地问道。
女孩从手机里找出照片给她看。照片上有一条金毛和一条杜宾犬,还有一个蹲在地上陪它们嬉戏的男人。女孩说明道:
“旁边那个人就是我的爸爸。”
也许是睡久了头脑还不太清醒,七原有些失礼地来了一句:
“……你父亲和你长得真是一点都不像。”
女孩毫不介意地笑道:
“因为我是被收养的,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啊。或许正因为自己也是被捡来的,我才会无法对你置之不理吧。”
说着,女孩站了起来。
“对了,既然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虽然你一直在输液大概不会感到饥饿,不过实际享用美食的满足感可是药水无法替代的。”
七原一听就坐了起来。
“你要下楼吗?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很想去看看外面现在的样子。”
她一把扯下贴在手背上的针头,女孩连忙劝阻道:
“不要紧吗?还是不要勉强了吧。”
“没关系。”
可她刚下床走了一步,就失去平衡倒在女孩的身上。女孩扶着她无奈地说道: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勉强,睡得太久就会肌肉萎缩变成这样。”
七原想到:这个人可真是亲切,在我之前也一定帮助过不少人吧。她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
“……给你添麻烦了。”
见她虽是这么说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女孩叹了口气,对她说道:
“我知道了,那我扶着你吧。”
两人一同走出房间。刚才在里面时七原就觉得房间的规格不像一般人家,出来后门外果然也是一条不属于平民家里的绵长走廊,看来她说自己家境殷实的确是实话。屋外有墙壁,她可以自行扶着墙面缓慢前进。
但走廊尽头就是楼梯,哪怕有扶手也会十分艰辛。女孩带头往下走了一级,接着转身向她伸出手。
“我来牵你吧。”
七原迟缓地把手放了上去,掌心传来的体温宣示着她们二人正式建立联系。女孩向下一引,七原就被女孩拉去她希望将自己带往的方向。
她们在客厅里碰到了一个男人。他的长相与照片上的男人不一样,估计是女孩后面提到的那位管家吧。似乎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会动的她,男人露出愕然的神情愣在原地。
女孩熟络地对他说道:
“真影先生,她刚醒来需要补充营养,你去给我们做点什么好吃的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她向七原问道,七原生硬地答道:
“……没,我吃什么都可以……”
她又转向真影说道:
“就是这样,那就麻烦你了真影先生。”
真影笑着点了点头走向厨房。
她推开拉门带着七原走到室外。
“本来我也可以给你做的,但是今天不幸弄伤了手,所以只好等下次了。”
七原在檐廊边缘坐了下来,他们家的院子干净整洁,但远处那些房屋的外墙上都布满灾害的痕迹。就在她失落地低下头时,院子里响起两道由远及近的犬吠声,两条跟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狗朝她们跑了过来。
女孩跳到草坪上,蹲在那条金毛身前对七原说道:
“它的名字叫光速,就是这个坏家伙把我咬伤的。”
说着,她捧起狗的脑袋使劲揉了揉,那条金毛则略显局促地正襟危坐。
“真是别致的取名品味。”七原如实说道。
女孩也笑了出来:
“这是我爸爸取的,你今天没见到他是因为那个人一大早就去了酒吧街。明明刚发生那种灾难却还是满脑子只有赚钱,很没心没肺吧?”
那条杜宾犬轻手轻脚地向七原走了过来,女孩见状对她说道:
“反正你还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干脆就趁机跟它们搞好关系吧。首先要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它们熟悉味道。”
七原一脸畏缩地看着狗,女孩看穿了她的心事说道:
“没关系,只要不招惹它们一般是不会被咬的。”
七原小心翼翼地向它伸出手,杜宾犬伸长鼻子嗅了嗅,然后舔起了她的手指。女孩高兴地说道:
“太好了,它叫彗星,要好好记住了哦。”
女孩如梦初醒地说道:
“对了,我还没有跟你作过自我介绍吧?”
她露出完美的微笑说道:
——“矢岛乙世,这就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