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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列车开往鼓楼方向,下一站,J市大学六里台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到左侧车门处等候下车……”
七号线在行进中晃荡不已。展轻头靠扶手杆坐在椅边,感受着钢管细微的颤动。一个男孩在车内跑来跑去,他的父亲事不关己地在自己正对面打着盹。这个车厢一共就只有他们三个。
男孩在车厢两头来回跑动,跑累了就回到父亲的身边坐会,没多久又起来抓着中间的杆子转圈圈。即便是这个时间段,在列车上奔跑也是危险的禁忌之举。无论是在车速陡升时摔倒,还是撞到上下车的乘客都会造成事故。如此漠视孩子与旁人的生命安危,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就算杀掉也没什么关系吧。
正常人是不会因为家长没遵守应尽的义务就冒出杀死的念头的。虽然没有正经去医院看过精神科,但她的脑子毫无疑问是有毛病的。就算当真动手杀了他,自己心里也不会萌生出分毫的罪恶感。能够如此清楚自己事后会是这种态度,是因为她很早以前就已经尝试过了。
她的人生第一次是在刚上初中的时候,那段日子她因为流感而发烧在家请假休息。她不知道自己的毛病是不是与生俱来的,碾死虫子或老鼠的事大家儿时都有做过,在此之前她还从未对人类有过类似的冲动,自己真是被这场高烧改变了大脑的构造也说不定。
但凡是电影往往都会死人,或是寿终正寝或是飞来横祸,然而最常见的一种死法还是被谁杀害。杨德昌的电影《一一》中有一句广为流传的台词,“电影发明之后,人类的生命被延长了至少三倍”。事实上这段对白的后半还有一句,是只有真正看了电影的人才知道的:“我们没有人杀过人,可是我们都知道杀人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有过好几次各种杀人的经验,这都是我们在电影里面得到的。”因此尽管未曾亲手实施过,她也对于杀人有种经验丰富的错觉。
到了第三天时,烧退得差不多了,囤积的光盘也看完了,她便出门去了音像店一趟。就是在那里,她遇见了自己的第一个猎物。毫无规划性,纯属突发奇想。这种心理在专有名词上叫作“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对方与自己的年纪相仿,称其是逃课外加离家出走,所以才和自己一样工作日也不用上学。两人聊得十分投机,由于兴趣相投,展轻便顺理成章地邀请她来家里观影。一般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地就把陌生人带回家的,可她却不假思索地应邀了,浪费了上帝给予的第一次机会。
可回到家门口时,对方还是退缩了:“我就这样进去不要紧吗?你的家人不会介意吧?”
“没事啦。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的父母都在上班,阿姨也出去买菜了。”展轻对她说道。
这时只需回答“要不还是算了”转身离去就能逃过一劫,但她思度再三还是应允了,就这么浪费了上帝的第二次机会。
两人进了房间内,展轻特地选取了一部血腥残酷的电影来放。一般人也不会刚认识就给人家放这种片子,这也是一种预警,但对方显然未能收悉到。
在放映到杀戮的片段时,她也将自己珍藏的刀拿了出来。这是小时候爸爸带她去猎场那次赠予的,自己用它来解剖过捕获的野兔。自己没有锁门,可即使见她掏出了刀,对方也压根没有想过要跑。三次机会全部耗尽了。
“你这把刀是用来干嘛的?”对方问道。
“当然是拿来杀人用的了。”想也不想地这么回答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嘛。”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展轻瞬时将刀尖对她捅了过去。这把刀是肢解动物专用的,毫不费力就刺穿单薄的夏装直达体内。对方的表情次第由欢愉转变为一脸愕然,这种被杀时的情绪变化令展轻涌现出一种奇妙的快感。对方张嘴欲要叫喊出声,展轻上手捂住她的口鼻,虽然已经关紧门窗,但也难保不会被邻居听到。呼吸受阻加速了她的生命流逝,展轻感受到的反抗力度越来越孱弱。她刚放开双手,对方就“咚”的一声倒在了地板。
她像刚被剖腹的兔子那样抽动了一会,旋即就全然不再动弹,瞳孔也如同死鱼一般黯淡浑浊。展轻对她维持了一阵的俯视,断定她应该是真咽气了。她的外貌、她的身高、她的体重、她的知识、她的语言还有她头发的长度,全都是经由长年累月的堆叠才成长到了今朝的进度,可这份积累却转瞬间就化为乌有。夺去一条生命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不,这绝不简单,自己费了一番心力才把她骗过来,还差点就要失手了,这整个过程绝对无法称得上是“简单”。认为夺取他人的性命是一件极易的事,只是从没杀过人的外行毫无根据的傲慢罢了。
展轻反应过来,该加快处理犯罪现场了。于是她发挥起了自己的“丰富经验”。她走进卫生间里反复洗手,将凝固在指甲里的血垢也细心洗去,然后给预计已经返程的阿姨发了消息,请她绕远路帮自己去买想吃的蛋糕。爸爸的房里有个大号的行李箱,是他每次出国的时候才会用的。展轻将那个箱子拿了过来,搬动尸体塞了进去。随即她又去接了一桶水,带着几块抹布与现拆的牙刷回到房间。
幸好时下是夏天,自己屋中没铺地毯,粘在木地板上的血迹很好擦除。她擦掉了好几块抹布,用牙刷将渗入地缝的鲜血也刮得一干二净。展轻擦地板的时候忽然想到,自己刚才捂过对方的嘴,手指会在她的脸颊上残留指纹。但事到如今,她也记不起来具体都碰过哪些地方。她决计将尸体与所有的证据都付之一炬,在清洁完毕后将抹布牙刷都与尸体一股脑地塞在一起。
完事她又用除味剂在屋内喷了一圈,他们家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这款除味剂的功效也应该相当不错,可她却总感觉四下还是有股经久不散的血腥味。就这样什么都用家里原有的,毫无准备与技巧,全凭一时兴起,真是糟糕透顶的初次体验。
她知道离家最近的垃圾焚烧厂在哪。可当她带着行李箱准备出去时,却不巧被下班回家的妈妈撞了个正着。妈妈对她要外出很是惊讶:
“你怎么下床了,阿姨不在家吗?这是要上哪去啊,烧都退了吗?”
“我今晚想去朋友家里过夜。”随口编了个拙劣的谎言。
“你什么时候交了能上对方家过夜的朋友,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妈妈会有这种疑问也是理所应当的,因为自己至今都没有交到过朋友。
“最近才结交的,所以才要多多培养感情。”只能硬着头皮圆谎再说。
妈妈一脸正色地对她问道: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爸爸骂你了?”
虽然让爸爸背黑锅也是个好办法,可一旦她去找爸爸核对不就露馅了,所以只能将自己的这套说辞贯彻到底。
“他哪里舍得骂我啊,您就别疑神疑鬼了。”
展轻吞吞吐吐地说道。
“还带了这么大个的箱子,让我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妈妈说着就要来动箱子,展轻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不许碰它!!!”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父母大呼小叫,妈妈也被惊得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展轻继而抽噎起来,泪水大颗地从她的眼眶滚落。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脱身的方法了。
“我也是有自己的隐私的,您就不能尊重我一下吗?”
妈妈果不其然只能服软,走上来拭去她的眼泪说道:
“好好好,我让你去就是了,别哭了啊。”
展轻也稳定下来说道:
“嗯,我落下了这么多天功课,正好也去让朋友给我补习一下。明天我就回来。”
“那你把同学家里的电话给我,我也好得知你的情况。”
“不用了,您那一小时二十个电话的谁受得了呀。等我平安到达后就给您打电话行吗?”
她推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妈妈也跟出家门外问道:
“要不然还是我开车送你去吧。”
“不用啦,您也忙了一天刚到家,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了。”
“你晓得怎么打车吗?要不要我陪你下去打,你那行李箱也挺沉的吧?”
“都说不用了啦。”
再不快走又要撞见回程的阿姨了,她匆匆敷衍了一下就溜之大吉。
行李箱诚如妈妈所说的沉重,就算这个箱内空空如也,但光是箱子本体的重量就足以让她寸步难行。但万幸的是箱子的密闭性极佳,好歹没有什么可疑的气味和液体泄露出来。
展轻走了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抵达那座焚烧厂。焚烧厂还没到下班时间,厂内还有几名当班的工人。她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躲到天黑,才从一个无人看守的入口潜了进去。
她来到焚化炉前,用袖子包着打开盖子,将行李箱整个塞了进去。原本想监督着箱子焚烧殆尽,但阵阵袭来的热浪令人难以忍受,她便将盖子又关了回去。火炉内传出废料噼啪的爆裂声,仿佛受害者的亡魂在熔炎中敲打着炉门。
出了焚烧厂后,展轻就无处可去,去朋友家留宿本来就是一个谎言,她只能浑浑噩噩地在夜路上漫游。天色已经很晚了,她还未如约打电话给妈妈报平安,换作平日的她肯定早就急坏了,但她今夜稀罕地一个电话都没打来。正值彷徨之际,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抬起头望去,原来是乘车归家途中的爸爸恰好路过。她朝爸爸的座驾跑了过去。
自那以后,她就在成日关心报纸上的各大版块,回屋时电视也全天都开着新闻频道。可时间过了一天又一天,她却始终没看到什么初中女生失踪或是遗骨被人找着的报道。难道对方不是离家出走这么单纯,而是根本就无亲无故形单影只,所以才没有人会知晓这个世界的名单上减员了吗?
看到她这几日魂不守舍的样子,妈妈以为她的病症还未好全,便申请为她加长了病假。又过了一天、一周、一个月,展轻也重新回到了校园,但那件事却依旧音信全无。自己的杀人事迹日渐掩埋在岁月的长河中,她也时至今日都没有再杀过一个人。
虽然侥幸逃脱了自己的罪行,但她没有因此变得安分守己,恰恰相反,她对杀人的渴望比以往更加旺盛。这一次下手还必须更专业,更具有意义。如果再和父母住在一起,自己一定早晚会忍不住杀了他们。趁着高考这个机会,她告知父母自己要考到别的城市去上大学。父母拗不过她,这才勉为其难地准许了。
正因如此,自己此时此刻才会坐在J市的地铁上,盯上了在她眼前打瞌睡的这个男人。虽然她从此再也没有杀过人,但只是像食肉动物在与食草动物共存的社会般,终日隐藏起自己的獠牙生存。扼杀自我就会像《美国丽人》那部电影一样,终将承受来自于自我最激烈的反抗。明明自己杀了人,可生活却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自己依然需要伪装常人地在伦理社会苟活,自我对此已经非常不满了。如今她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心间迸发而出的这份杀意就是自我吹响的反攻号角。
来吧,动手吧。即便他是个会管教孩子的称职父亲也无关紧要。他与自己坐了同一趟车,乃至他正在呼吸。任意理由都能成为自己杀他的动机。来吧,下手吧。她站了起来,朝对向迈出一步。
下个瞬间,她就重重地被撞了一下。展轻磕在杆子上,对那个男孩瞥了一眼。男孩的父亲总算惊醒,一看到自己的孩子无地自容的模样,他就霎时间理解发生了什么:
“我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在地铁上到处乱跑!还不快和人家道歉!”
他毫不留情地训斥着孩子,理直气壮地将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男孩仍旧害臊得低头不语。但这一撞也让她的头脑冷静了下来,展轻大度地对他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完全看不出上一秒还在想着杀他的父亲。
“没关系,下次小心点哦。”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那位父亲代替男孩向她道了歉。
地铁也到站了,二人站在展轻面前等候开门。只能任由他们虎口逃生了吗?或许能偷走他手机钱包之类的财物,趁他们下去以后丢在车上?关车门后再好心提醒他东西掉了,并适时提出帮他照顾孩子,让他去找工作人员协助寻回,之后她就能把男孩带去别处背地抹杀了。
但展轻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不,还是算了。地铁上有监控,他也已经见过自己的脸,还知道孩子是跟自己走了,假使孩子出事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到她的头上,自己恐怕也没法再像上回那样洗清嫌疑了。她也没有非杀这对父子不可的理由,为了两个无足轻重的人而被捕入狱太不划算了。再者自己期望的可是极具意义的杀人,怎么可以随便哪个不值一提的人都开刀呢。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出地铁站,男孩又变回了活泼的面貌。展轻也在他们后脚出了站,远远望着这对从死神手上生还的父子,随后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虽然已经回到了学校这边,但她还暂且不想回宿舍睡觉。街边只剩下烧烤店和火锅店还在营业,不过她的肚子现时一点也不觉得饿。在百无聊赖地夜行中,展轻不自觉畅想起自己被抓的情境。假若自己锒铛入狱,爸爸一定会请全国最好的律师来为自己辩护吧。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对她凡事都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如此溺爱自己的父母,肯定也不会忍心看到自己遭受牢狱之灾。
展轻的步伐忽然顿住,她想起了自己那一天在车上还与爸爸有过一段对话。
当时的他们都坐在车后座上,爸爸对心不在焉的自己问道:
“你白天都去哪了?”
现在想来,这个问题十分怪异。自己这星期都休假在家静养,正常来说爸爸应该问的是“你白天都在家做了什么”。这样简直就像爸爸知道自己白天出过门了一样。
自己心绪不定,如实地回答道:
“……去了音像店。”
“店员看到你了吗?”
“……结账的时候,当然看到了。”
“回去的路上有没有碰着什么人?”
“……我不记得了。”
结尾爸爸摸着她的脑袋说道:
“别怕,还有爸爸在呢。”
她只是机械地应答道:
“好的爸爸……”
当初的自己六神无主,所以时隔多年她才回想起他们间的这番谈话。难道是爸爸帮自己掩盖了罪证吗?可爸爸怎么会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呢……
就在走神之际,她糊里糊涂地晃到了一个荒凉的街区。她感知到有人在背后跟踪的气息。自己散步的路线极为偏僻,对方仅仅是碰巧与她同路的可能性很低。透过停在道旁的车辆后视镜,展轻看清了那人的相貌。来者是一名成年男性,身形消瘦、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精神萎靡,从外表这些特征来看,男子十有八九是个醉汉或瘾君子。
展轻刻意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对方也不出所料地跟了过来。男子的体格她应该能对付得来,为了对将来做好准备,她长久以来都未懈怠锻炼。做掉他后还能便利地开脱为正当防卫。条件已然全数集齐,看来自己今天注定是要破戒了。展轻默默地摘下帽子,握住了自己贴在顶部的那把弹簧刀。
就在她转身即将出刀之际,一阵疾走声打破了静夜,一个身影飞奔过来撞开了男子。男子被撞飞到墙上,展轻这才瞧见他的手上也有刀。身影没能如愿撞掉他的刀,男子凶暴地朝她一刀挥来,她后闪躲避,趁势撤到了展轻的正前。展轻背过手去藏起刀具,她过分在意自己的追踪者,竟然没警醒到背后的背后还有一人。
来人对她张开一条手臂摆出保护姿态。展轻观察到她的正脸偏向斜方,她顺着来人的视线看去,看到在墙边的垃圾桶上堆着一个打包用的泡沫板。歹徒神态癫狂地向她们扑了过来,她疾速抽过了泡沫板,完美地截住歹徒刺来的利刃后,连同这块废品一起甩了出去。她在流畅缴械后拿臂绕后,一气呵成地顶膝压腿,一眨眼就将其降服在地。
她给歹徒戴上手铐。歹徒还在死命挣扎,她按着对方的头厉声呵斥:
“警察!老实点!”
她拿出手机,给某人打了个电话:
“喂,舅舅。我在街上抓到个人,看样子很可能是吸了,您快带几个人过来。”
她挂断电话后,展轻向她走近一步:
“请问……”
她慢半拍地回过头来:
“对了,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展轻生硬地笑道:
“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请问你是……?”
“啊。”
她掏出证件,对展轻表明身份:
——“我是J市公安局南开分局的刑警,林时凛。”
几分钟过后,巷子外警笛大作,那名歹徒被赶来的警察押上警车。
林时凛走过来对她说道:
“你是学生吗,在哪里上学呢?”
展轻顺从地答道:
“嗯,我是J市大学经管学部的大一新生。这是我的学生证。”
她将学生证递了过去。还好自己随身带着,否则仅凭一面之词大概无法让对方相信她是J大的学生。
林时凛看了一眼学生证说:
“你叫展轻啊,名字不错。”
展轻露出微笑:
“父母为我取的,意为希望我能轻轻松松地度过一生。”
“挺好的。”
林时凛归还了学生证。展轻收好之后,她又问道:
“你怎么这么晚也还不回学校去?就算现在大街小巷都是监控探头,你也不能这么心大吧?好在因为最近这一带不太安宁,我在下班后专程又来巡逻了一遍,不然你说不定都已经遇害了。”
展轻笑容灿烂地说道:
“这么说我们的相遇还是命运的指引呢。”
林时凛无视她的玩笑话说道:
“我送你回学校吧。”
展轻却抗拒地说道:
“哎?可我照常不是还得跟你回局里做笔录之类的吗?”
“哦,那个啊,我跟他们去说明一下就好了。”
展轻却有些郁郁寡欢。林时凛歪过头打量着她:
“怎么,错过了宵禁,怕回去被记过?”
展轻扭扭捏捏地说道:
“差不多吧。”
林时凛一脸没辙地说道:
“好吧,那我陪你回去后,顺带帮你去跟门卫解释。就说你是在校外遇袭,这才返校晚了。”
展轻却依旧谢绝道:
“不用麻烦了,反正今晚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林时凛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这么不想回去啊?”
展轻暧昧不清地胡诌了一句:
“还能是什么,女寝那点事呗。”
林时凛听后不由发笑:
“J市大学的人也这样?”
展轻嗤笑道:
“这种事在哪都是一样的。”
“那你今晚怎么办,去住宾馆吗?”
林时凛又问道。展轻无聊地踢着石子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
林时凛先是陷入沉默,经过深思熟虑后,她长出一口气,再一次面向展轻开口道:
“真是没办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上我那去住一晚?”
展轻眼前一亮地抬头道:
“真的可以吗?”
林时凛补充道:
“不过我那只有一间房,但我可以把房间让给你睡,我自己去睡沙发就好。”
一般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地就把陌生人带回家的。这样就等同于浪费了上帝给予的第一次机会。展轻压抑着嘴角说道:
“没关系,我睡在哪里都可以。”
“那你等我一会,我去跟我队长打声招呼。”
展轻凝望着林时凛跑开的背影。她在今夜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最理想的、最具意义的目标。林时凛。她决定了,自己从今往后,只会把余生用来摧毁这个人。
时间线回到现在。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一层、一层、一层、一层、一层……”
“哪有那么多层啊?行了你别切了,跟要命似的,还是让我来吧。”
林时凛接过菜刀,熟练地将洋葱切成细丝。展轻还在那嬉皮笑脸地对着她说风凉话:
“真是辛苦林警官了,受了工伤都还要做晚饭给人家吃。”
“你要闲着没事干就去帮我把鸡腿切了,这个总不辣眼睛了吧?”
展轻用厨房剪刀依次将鸡腿骨肉分离。林时凛对她提醒道:
“去骨后记得再放水下来把血水冲洗干净,我这手短时间内都碰不得水了。”
展轻斜了一眼缠在她手上的绷带说道:
“当警察可真是危险啊。”
“你别老像个脑残一样拿肺说话行吗?”
展轻迷惑地问道:
“什么叫作别拿肺说话?人若是不用肺呼吸要怎么说话?”
“意思就是别讲废话,肺话跟废话是谐音。唉,哪有我这样讲笑话还要自己解释笑点的。”
“原来如此,想不到林警官还这么会讲笑话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展轻禁不住大笑起来,林时凛忽然震惊不已地望向她。展轻止住笑声问道:
“怎么了吗?”
林时凛呆滞地看着她:
“没什么,我也只是在网上刷到了这个段子。”
她又转了回去:
“你笑得也像个脑残一样。”
展轻暗自咽了咽口水。以后得在她面前控制一下了。
当她弯腰打开水清洗鸡肉时,林时凛无意瞅见了她脖子上的淤青。
“你脖子上那是怎么弄的?”
展轻随口答道:
“被室友打的呗。”
“……你到底干了什么这么招你室友恨啊?”
“不知道啊,可能是我长得太美了吧。而且我这都好几天了,你怎么才发现啊?真是的,一点都不关心人家。”
“差不多得了啊。唉,看来短期内是别想让你搬回去了。”
“你怎么在盘算着让我搬走的事啊,也太令人伤心了!”
吃过晚饭后,林时凛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却看见展轻明目张胆地躺在她的床上。
“……你躺在我的床上干嘛?我不是已经给你倒腾出一块睡觉的地方了吗?”
“哎呀人家今晚看了恐怖片,一个人睡不着觉。那什么《夺命三头鲨》,看得太吓人了!”
“拉倒吧,你会知道什么叫害怕?我看你就只是想睡我的床罢了。”
“没关系的啦,我不介意稍微挤一点。”
“这好像是我的床吧?”
林时凛一边回敬一边躺上了床。展轻对她打趣道:
“你上来得倒挺快的嘛,谁能想到在我身边躺着的美丽女孩十秒钟前只是一个在我身边站着的美丽女孩?”
“姐姐,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啊?”
林时凛翻了个白眼,包起被子侧躺过去:
“把电视关了,明天我该回警局上班了,还得早起呢。”
展轻关掉了电视。不一会,林时凛就发出了安定的呼吸。展轻在枕头上支起手臂,托着腮端详她的睡颜轻声道:
“林警官,这么没有戒心可不好呢。”
林时凛忽然梦呓似的低喃道:
“……‘狐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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