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要买苹果吗？希勃兹产的。”
利欧斯回过神来，身旁蹲着一位身披黑袍的精灵族少女，手中握着鲜红圆润的苹果向她询问。
“啊，不必了。”，那苹果看上去是非常诱人的，只可惜自己身上没钱。
听对方拒绝，精灵随意地回应了一声，把手中果实送入口中，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少女，利欧斯并未察觉到背后的注视，她此时还沉浸在初到大型都市的兴奋感中，双腿想要无目的地四处奔跑，可看到密集的人流，还是没有迈出步子，面对这不熟悉的一切她既想要充分了解接触，但又害怕将其突兀打破，只好停留在原地用炽热的目光观察整条街道。
石砖路上行人很多，引起路边商家的吆喝，他们大多都是和精灵少女一样带上一辆推车或是一张垫子就可以坐下来买卖的小贩，商品堆放在上面几眼就可以看完，条件稍好的商贩会把推车垫子换成木柜台，再搭起一块黑板写上字符画上涂鸦进行宣传，这样看上去整个商铺可以整齐美观很多，而且柜台支架上撑起的遮阳棚可以让他们在烈日纵横时收获第一类小贩收获不到的小片阴影，但他们终究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店面，那些已经积累下一定资本的商人是不屑于走出店面这种有失风度的行为的，他们只需要在自己被石台阶垫得半高的店铺里一坐，只要行人能够看到他们挂在外面的金属挂牌，或是细线上编织出各色图案的鲜艳小旗，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生意涌来。
而在这其中最成功的无疑是已经脱离出街道，坐落在商业街对面的一家豪华赌场，它座下的石台阶已经堆到了有两个人的高度，呈众星拱月的姿态把赌场包围，像是一堵城墙，磅礴大气的体积和奢华高调的装潢无时不刻吸引着路人的眼球，甚至在那两人高的石台阶上，又出现了另一批，买卖小吃或是占卜运势的商贩，赌场已经形成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生态圈。
风卷走了几片叶，现在似乎是已经入了秋，气候稍凉，不过倒是添加了几分爽意，年幼的孩子在人群中追逐着飞舞的叶片，被甩在身后的母亲只好无奈得呼喊名字快步追赶，掠过身边正在牵手散步的年轻情侣，那少年原本飘忽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一个花铺上，松开身边佳人的柔荑，小跑到商贩那里买了一朵白桔梗，羞涩地递到少女手中，而少女也诧异中回过神来，压抑不住喜悦，露出一个甜蜜的笑，不远处，母亲终于追赶上孩子，原本嗔怪的表情，对上孩子看向手中树叶，那如获至宝一样的目光，又变得柔软下来，只好伸手揉乱了孩子浓密的金发，上扬的嘴角带着些许宠溺。
一声摔门的巨响打破了街道上的温存，声音是从赌场的方向传来的，那彩色的硬制玻璃门直接被从里打碎了，碎屑往外散落一地，但动静还没消停，紧接着的是大段参杂着酒嗝的谩骂。
“*伊阿特洛粗口*，真就是一个*伊阿特洛粗口*，嗝，什么东西，一个*伊阿特洛粗口*，装什么装，嗝，靠着屁股上位的*伊阿特洛粗口*，嗝，嗝，真*伊阿特洛粗口*的晦气，我迟早有一天把你这里砸了。”，这声音并不油腻沙哑，反而带着股清澈，只不过满是粗口的话语造成了强烈的违和，商业街上那些原本准备看热闹的人听到这声音顿时没了兴致，好像早就习以为常。
那声音的主人脚步迷乱地下着石台阶，手里挥舞已经空空如也的名贵酒瓶，口中仍然是污秽不堪的叫骂，她身上原本应该典雅端庄的修女服被修改成了无扣V领的短袖连衣裙，没有头巾束缚的黑发随着主人摇晃的身躯飘动，像是泼开的墨水，原本要几乎托地的裙摆现在只能勉强遮住膝盖，腰间白色的束带已经不见，只系着一件耷拉着，看上去随时要掉下来的黑色外套。
修女被另一位容貌与她非常相像的女孩搀扶着，与她身上充满着叛逆色彩的着装不同，女孩衣着高贵，蓬松的公主裙衬出一股甜美的气息，此时一边正回头向赌场那里道歉，一边安抚身边修女激动不已的情绪，同时还要时刻注意对方那躁动不安的双脚，以免踩空台阶当场摔下去。
“嗝嗝，别拉着我，*伊阿特洛粗口*，嗝，不就赢了几枚金币就这么着急，他晚上干脆直接在钱堆里睡觉被埋死得了，*伊阿特洛粗口*，嗝，明天*伊阿特洛粗口*我还来你家狠狠爆你金币，愿湖诅咒着你，hetui。”，下台阶后，修女回头吐了口唾沫，又用双手恶狠狠地比了个中指，这才在女孩的搀扶下坐上马车。
但这场诡异的行为艺术似乎只震惊到了利欧斯一个人，在听清声音主人是谁之后，他们就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轨迹里，对那些污秽亵渎的话语置若罔闻。
“人都已经走好远了。”，阿比斯德斯的声音响起，祂的语气中也带着点回味和感叹。
“你是异乡人吧。”，身后的精灵少女开口，她朝垃圾桶里抛去吃剩的果核，又从推车上拿了一个苹果，那个抛物线并不完美，跌到垃圾桶的边缘又弹了出来，精灵无奈摇头，只好起身走去把果核捡起来好好丢进垃圾桶，再重新坐回来继续啃苹果。
“嗯，是的，今天刚来到这座城市。”，利欧斯突然有点好奇这一推车苹果是不是得有大半最后都到了精灵的肚子，“你们这的修女……都是这个情况的吗？”
“不是啦，”精灵摆了摆手，“对湖的信仰让那些信徒追求身体与灵魂的澄澈，行为举止都是很端庄典雅的，我听说有位修女甚至为湖立下过十年不说话的誓言，以确保自己灵魂的圣洁，不过那位是唯一的例外了，在五年前还是个非常可爱的千金，可是被家族要求向圣湖宣誓加入教会之后就变成这副摸样了，没有一天不在闹腾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叛逆吧。”
利欧斯思索了会，“那，请问这里的教堂在哪？”
“很近，就在商业街的另一边，一直走就到了，都不用转弯的。”
“非常感谢。”
“没事，买个苹果再走呗，很好吃的。”精灵又从推车上拿了个苹果，但回过头来发现利欧斯已经没了人影，“没办法，拿都拿了那就再吃一个吧。”
商业街并不长，花不了多久便走到了头，大教堂同样被两人高的石台阶拱起，不同于赌场的张扬，整体上有一种静寂的肃穆感，石台阶下，一座高两米左右的女神雕塑被喷泉包围，每当有人路过都会停下脚步安心祈祷，再缓缓离开。
利欧斯突然在莫名间有股亲切感，步子不由轻快了些，在来到喷泉前又控制这慢下来，因为没钱，所以她并不打算进入大教堂内部，只是在喷泉的女神像前为接下来在都市里的生活祈福，但当利欧斯看清楚那座女神雕像的脸时，脚步霎时停住了。
眼前面带微笑的女神雕塑，和她记忆里在淤泥地上看到的那座没有任何区别。
黑袍信徒手中的利剑好像又一次出现，利欧斯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女士，您的状态似乎并不是很好。”，一位在喷泉边完成祈祷的修女注意到了这位身体僵住的少女，但自己身上漆黑色的修女服让利欧斯差点直接掏出利用秽壤别在腰间的火统。
“对方没有恶意，稳住情绪。”，阿比斯德斯注意到不对，出声提醒，才让利欧斯没有因为腿软倒在地上。
“没……没，没事。”，她的表情管理堪称灾难。
“没有问题吗？”，修女看出来了不对，但是注意到对方躲闪的眼神，并没有开口追问，而是露出了一个很亲和的微笑，“湖会注视着您的，美丽的女士。”
“谢……谢。”
“不必感谢。”，修女离开了喷泉，走进教堂，留下了她一个人。
良久的沉默后，阿比斯德斯忍不住打断，“能跟我透露一下是怎么回事吗？卡芙尔女士。“
“我……我从教堂里醒过来，然后，走出教堂遇见一片森林，跑了好久才离开，来到湖边，就是我们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的位置，原本是有一个穿黑袍的信徒在那里，对着和现在这个女神一摸一样的雕塑祈祷，我呼唤她，但她突然想要杀了我，在关键时候一个幻影和这把火统救了我，等昏睡醒过来，就是在那个房间里面了。”，利欧斯捂着脑袋，想要把内心杂七杂八的烦闷通通甩出去。
阿比斯德斯陷入思索，片刻，祂给出建议，“虽然我不是很了解具体情况，但这座教堂不太建议您去接近了。”
“嗯……”，她抬头又看了那个女神雕塑一眼，转过身。
“我们去搞钱吧！卡芙尔女士，你还欠着我债务没还！”，阿比斯德斯的语气突然兴奋。
“赚钱？偿还清债务恐怕还需要些时日，对这座城市而言我是十足的陌生人。”
“不不不，很快的，很快很快，我们去赌场。”
“赌场？”，对于赌场这些地方，她有一股好像踏足了便会打破什么的禁忌感，但又夹杂几分好奇，“我们没有钱啊。”
阿比斯德斯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狡黠，“没有关系，我是一位投资的商人，不缺本金，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教会你我是怎么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放心，很简单，路上就能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