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家与梦

作者:夏韵桦子 更新时间:2023/10/4 22:42:49 字数:2737

——彻从小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至少八岁前是这样的。

他的父亲是一个电子公司的社长;母亲没有职业,是一个纯正的家庭主妇,她的工作就是收拾这个家还有照顾年幼的彻。

一切都是那么美满——福足的生活、温柔的母亲和有能力的父亲围绕着小时候的彻,他拥有其他孩子没有的玩具,去过其他孩子没有去过的地方。

彻以为一切美好都会顺理成章地延续下去,他的父母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这一切在他八岁的一个夏天戛然而止。

那天下着小雨,彻正在客厅看着哆啦A梦,而母亲正在厨房准备着今天的晚饭,父亲无力地推开了门进入了家中。

“爸爸……”彻跑过去迎接他的父亲,却发现他父亲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面对儿子一言不发,就连平时身上那股运筹帷幄的气质也消失得荡然无存。

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以把父亲打击成这个样子,不过从那天起父亲就再也没穿过他那身体面的西装了。他脾气开始变得很差,常常和母亲吵架,吵到嗓子干了为止,之后便破门而出。

他去哪了呢?

他会去酒吧喝个烂醉如泥,然后在深夜拖着那踉跄的步伐回到家中,把整个家闹得鸡犬不宁。

他凭借着他喝了酒的那股疯劲,将阻拦自己的妻子暴打一顿,再摔坏几个瓶子杯子,便倒在地上睡得如同一头猪一样,只留下妻子在一旁护住彻的房门小声抽泣。

父亲在第二天酒醒后往往又会表现得无比懊悔,他会轻轻地为妻子的伤口上药膏,对她说一些他自以为温和的甜言蜜语,想借以抚慰妻子的心灵。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妻子的心灵已经千疮百孔,无论用什么样的灵膏妙药,都是无济于事了。

而彻被变成这样的父亲吓得连声都不敢吱一个,他只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南斗神拳》,似乎这样就可以变得勇敢。彻十分希望自己可以变得像漫画里的角色那样厉害,这样自己就可以让妈妈免于被父亲欧打了。

但是,不管他来回翻多少次漫画书,也始终无法改变任何事。他什么也做不了,不过还只是个小孩子,反而还需要母亲来保护他。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终于以父亲的死迎来了终点。

有天晚上他的父亲喝了个大醉,连路都走不了了,是被一个陌生男人背回的家。他在地上吐了一小滩之后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侧身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母亲叫彻收拾呕吐物,而自己则去用力挪动那个男人的身体,让他平躺在榻榻米上。

她拿出了两块棉花,塞入男人的鼻孔中,接着用一床厚实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使得他难以在睡梦中轻而易举地翻身。

就这样,一场完美的谋杀诞生了……

女人叹了一口气,心中摇摆不定着。就算眼前的丈夫现在是如此可恶,但自己曾经也深爱过他啊。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她在心中呢喃自语,看着身边的有些木讷的儿子在躬腰用抹布清理着地板,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对不起了。”

房间暗了下来,渐渐的,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了一团混沌的罪恶匍匐在地上颤抖。

第二天,果然如女人所料,丈夫停止了呼吸——他被自己在嘴中出不来的呕吐物憋死了。

女人面无表情地从尸体上取出了棉花,打响了急救电话,叫来医生。

赶到的医生检查后并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只是单纯认为是这个酒鬼被自己呕吐物给憋死了,走了一遍流程之后,便草草了事地给彻的父亲办理了死亡证明。

目睹了一切的彻惊恐地看着母亲那张惨白的脸,一句话也不敢说。

完了,这个世界完了。

彻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他真正的母亲,也不知道她杀死的男人到底是一个恶魔还是自己的父亲。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包裹着他,吸食着彻的血液,让他像一根木头,无法动弹。

“彻,他,他……”突然母亲惊慌失措地嚎叫起来“没有死!他在那里!”

女人指着挂在衣架上的一件西服,全身不停打着哆嗦。

那件西服在风中不安分地飘荡,它烙在地板上的黑影如同尸体淌下的血液,在有些昏暗的空间中显得很诡异。

但是彻很清楚那不是父亲,也不是父亲的灵魂,那只不过是父亲生前工作时最爱穿的西服。

“离我们远点!”母亲一脚踢去,踹在了衣架子后的柜板上,响起了重重的一声“邦”

“彻,快逃!”母亲打开了房门,将儿子推了出去,随后重重地把房门关上了。

彻向楼下跑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跑,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逃避什么东西,但母亲的那句话让彻的腿停不下来,像一道不可违抗的咒语。

就这样彻不停地跑着,没有目的地跑着,直到他跑到了一个公园里踩到一滩水滑倒在了地上。

“呜呜……”

他哭了,他厌恶自己,厌恶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不但没有成功阻止自己的父母,就连逃跑这种事也会搞砸。

“你没事吧?”

一只纤细的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

又是这个地方,和昨天的梦境一模一样呢。

彻东张西望地在这个地方走着,欣赏着只存在于这里的美丽景色。

狭长的小道外生长着漫山遍野的向日葵,在柔和的阳光中闪闪发亮,半空中飘荡着一小片一小片的云雾,它们慵懒地游动着,像水中的鱼儿一般悠闲自在。

彻继续向前走着,沿途看到有不少的木头路标,但木标上却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字体娟秀,看上去是一个女生写的。

慢慢的,景田彻来到了这个地方的尽头,这里的阳光出奇的耀眼,让他有点睁不开自己的眼睛。而前方是一处悬崖,那里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看上去是一个少女。

“小彻,你又来了呢。”少女开口了,声音包含了一丝羞涩与喜悦。

“你……好”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好向少女打了个招呼。

少女向彻走近了,她那精致的面孔映入了少年的眼中,五官美丽,脸如陶瓷一样绚白光滑。而那纯洁的白色连衣裙比那天上那滚圆的太阳还要更加明亮。少女的粉色头发在微风中飘扬,显得柔顺美丽。

好美,就像天使一样,是和昨天梦中一样的女孩子呢。

“那个,小彻你今天想起来我了吗?”少女渴求般地用蓝色的眼睛望着彻,宛如一个期待圣诞礼物的孩子一样。

“没有……对不起。”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少女失望地垂下脑袋,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样子很难过。

“难道,难道,小彻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对不起。”

“没有,没有,是我太急了,小彻,你一定会慢慢想起来的。”少女托住了彻的脸庞,温柔地说道。

“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彻有些疑惑地问道。

“非常要好的关系呢。”

“要好吗?但和我这样的糟糕人关系要好的话会被别人排斥的吧”

“小彻,不会的,你很特别,你很棒的。”

自己棒吗?彻从来也没有听过有人这样评价过自己……

“谢谢……但太不真实了”他有点害羞地将头偏向了一旁。

“小彻,你还是这样,老是看不起自己呢。”少女有些不满,嘟起嘴盯着彻说道。

“对不起……”

“小彻,我没有对你生气的意思啦。”她笑了笑,踮起脚轻抚了一下彻的头“小彻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很有意义的啦。”

“小彻,你有力量改变现状的,为什么偏要做命运的奴隶呢。”

少女慢慢背过身,轻轻地说出了这句话,那轻柔的声音却不合理地在这个世界回响着,不断地传入少年的耳中。

阳光越来越强烈,刺得景田彻睁不开眼睛,那少女的身形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了,一切都显得如此失真,如此梦幻。

“你的名字是?”彻用尽全力大声喊了出来。

“水中月爱衣。”

这个空间开始土崩瓦解,彻在刹那便从裂缝之中坠落了下去,堕入了无尽的虚无之中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