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睁开了眼睛,女孩与花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黝黑的天花板和潮湿的空气,而自己也还躺在床上,燥热的全身已经被汗水濡湿了。
果然是梦吗,但这个梦也太真实了一点,那温柔的抚慰,那美丽的面庞,一切都像真的一样。
彻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房间的灯,突然看见了桌子上那枚三天前从书包的侧包中翻找出来的白色发卡,有些怀疑自己做这样梦很有可能是拜它所赐。
“这发卡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侧包里呢?”他自问自答道,将发卡抓起,放在手中观察起来,想找出这个发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结果却让他很失望,这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发卡,甚至显得有些陈旧。
他随手将发卡又塞进了书包里,穿上衣服裤子,离开房间去厕所里洗漱去了。
——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瞬间就像被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了起来。
“真的,西野先生的新小说《黑夜行》超好看的。”
“我不喜欢……”
“西野先生怎么你了?”
大家聊天的内容一句又一句地传入了彻的耳朵中,但他却无法加入任何一场对话。寂寞,孤独浸入了他的心中。对于彻这样的人来说下课反而比上课难熬得多。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书包中取出了那个白色的发卡,又一次细致地观察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将这个发卡拿在手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安心。少年闭上了眼睛慢慢感受着,一股暖流缓缓流入他的心田,滋润着彻的伤口。
“看什么呢?”又是那个让人厌恶的黄毛的声音,一只粗糙的大手迅速地从彻那里夺走了发卡。
“哈哈,发卡,真恶心,偷女生的发卡。”黄毛戏谑地笑了一声,那种鄙视的气味已经快要从他的身上流溢出来了。
“请、请还给我。”彻战战兢兢地底下了头,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五郎,别还给他。”黄毛旁的一个猥琐的锅盖头叫嚷着。
“哼,放心。”黄毛摆了摆手,将发卡放到他那满是鼻毛的鼻孔前使劲嗅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变态的笑容。
“有股淡淡的花香,不知道这小子在那里偷的,喏,你们也闻闻,我觉得这个发卡肯定是个漂亮妹子的。”
这让彻想呕吐,他感觉一件圣洁的东西被这群畜牲糟蹋使人恶心并且愤怒。
难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吗?
“为什么要当奴隶呢?”
一个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是水中月爱衣吗?是啊,为什么自己要臣服呢?为什么要当奴隶呢?这可并非是自己想要的啊!
“真恶心……”
彻颤颤巍巍地说了出来——这句他心中一直想说的话。
“什么?”
“真恶心啊。”
彻用更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他坚毅地瞪着自己面前这群正在一个接一个劲嗅发卡的蛆虫,声音中充满了厌恶。
“混蛋!”黄毛听到这句话先是震惊了一下,但马上便用拳头砸向了彻的脑袋,“你才恶心!”
强大的风浪向彻的头袭来,将他额头的留海吹成了中分。
彻本能性地去用手臂去格挡拳头,但是还是慢了一步,拳头“嗖”的穿过了他两臂之间的狭缝,打中了彻的脑袋。
邦!彻的眼前有点恍惚,甚至出现了长着老鼠头的鸭子这样的怪东西。
黄毛又挥出一拳,而这一拳瞄准了彻的鼻子。
就在千钧一发时,这一拳戛然而止,其原因是老师进教室授课了。
“先饶了你。”黄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发卡摔在彻的头上,便回到了座位上。
彻不顾头上的伤痛,死死抓住了发卡,小声地呜咽了起来。
——
“水中月小姐!”夜晚之时,彻又一次进入了那个梦乡——那片美丽的花田中。但是少女却不见了,彻怎么找也找不到她。
“你在哪里?”
“哇!在这!”一个白影突然从花田中蹦了出来,吓得彻身上打了一个哆嗦。
“谁?”彻向后退了一步,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
“小彻,哈哈哈,是我,对不起,有被吓到吗。”少女背着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还好……”
“唔,那就是被吓到了嘛。”
“没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彻的样子真有意思,我很喜欢哦。”爱衣的笑眯眯地把玩起向日葵的叶片“还有,其实可以不用小姐来称呼我哦,叫爱衣就行了。”
“那个,爱衣,我想问点问题,可以吗?”
“是什么呢?”
“那个白色的发卡……”
还没有等彻把话说完,爱衣就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打断了他。
“白色发卡是我以前送给你的哦,没有它的话小彻也许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吧。”
爱衣望着一脸疑惑的彻嘿嘿笑了笑,又继续说道。
“小彻,你知道吗,那个发卡是我和你之间的联系,那个发卡承载了你我间的情感,这就是为什么你可以在梦中来到属于我的云中花田呢。”
云中的花田?景田彻有点不能理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什么……是云中花田?”
“小彻你听过一个传说吗,人死去后,他的灵魂便不归属大地了,而归属于天空,每一个人死去后就会撕裂一片云朵来作为自己栖息的地方,而云上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哦,有各种各样的花朵,而以你所见,我的云朵上都是向日葵。”少女有些惆怅地说道,她侧过身子望着从空中翩翩飞过的花蝶。
“你原来已经死了……吗”彻感到头皮发麻,一是因为惶恐,二则是因为惋惜。
爱衣叹了一口气,看向那有些刺眼点烈日,闪闪发光的泪珠顺着脸部的轮廓流了下来。
“对不起,小彻,明明说过要一直在一起的……。”
彻看到少女的模样,心中莫名其妙地难受了起来,他慢慢向爱衣走去,轻轻抚摸起少女的脑袋,就像昨天少女抚慰他一样。
“小彻……”
“对不起。”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慌慌张张地想把手拿开,但是却被爱衣拉住了。
“手大大的,好舒服,让人安心。”
“你的发卡也是……让人安心”彻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是……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它。”
“被他们抢走了一小会儿,是吗?”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猜的啦,果然又被欺负了呀。”爱衣若有所思的晃了晃头“小彻,你该反抗呀,打他们啊。”
“是吗?”
“是的,小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爱衣举起了小手,气势磅礴地说道,“反抗不公吧,扼住他们的咽喉。”
“好,我……我会的。”
“唉呀,时间要到了,小彻,你该离开了。”爱衣看了一眼天空,背过了身去,向光芒四射的地方慢慢走去。
突然阳光变得各外刺眼,无论是少女还是向日葵在彻的眼中都模糊得只剩下一个简约的轮廓。
“如果,彻能想起来该多好啊。”
伴随着少女的一句悲伤的喃喃自语,彻的意识彻底沉沦,宛如堕入了一处墨黑的深渊……
“爱衣!”彻睁开了眼睛,斯哈斯哈地大口喘着粗气,想要留住少女的身影,但是却空抱住了一片虚无的空气。彻捂住头回忆着梦境,那被阳光灼烧的感觉依然还残存于身上。
在隔壁突然传来了母亲几句惊恐的梦呓,像是在啼哭,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居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彻,彻……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