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给予人虚幻的希望,现实则趁其不备揭开这层面纱,让人回到痛苦的真相中去,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而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踏入安全区时的故事。
“坐标119,30,我们好像,到安全区了?”
他会这么问也很正常,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到污染浓度为绿色,简直跟做梦一样,于是我将手伸到后面,用力掐了一把。
“痛啊!”
听到吴昕的惨叫从后面传来,我就放心了:“痛就对了,看来不是做梦。”
“这种事情,请用自己的身体去确认啊!”
“没事的,你的就是我的。”
一如既往的打闹日常令我安心,实在是奇怪的心情,不知怎的,有时会希望这样的时光一直持续下去。
既然已经到了安全区,相信肯定会有人聚集在一起组成营地吧。到时候食物,保暖的措施之类总会有办法。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下一个加油点,我们剩余的油量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那个,你好?”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打招呼。
踩下刹车,人与人的相逢总是如此突然,想必我会为此感到欣喜吧——如果眼前少女没有在我停车时突然躺在地上的话。
“啊!你把我的腿撞伤了!快把你身上有的东西都交出来作为赔偿吧!”如果她没有说这些话的话。
如果我身后没有这个好像找到乐子,笑吟吟的人的话:“什么?萤,你怎么把人腿都撞坏了啊?”这夸张又慢悠悠的声音实在欠扁。
“我身上没什么东西。”
当然上来就讹人的更加想让我实在的揍一顿。
“藏了好东西的家伙都这么说,如果你不肯交出来,我就一直躺在这儿不起来了!”
真想知道她是从哪学到这种东西的。
“真的不起来吗?”
“不起来。”
“是吗?毕竟腿受伤了没办法好好站起来吧。”
“是的,知道……”我才不要听她讲完。
“那就这样从你身上压过去吧。”
我故意重新打火,让车身一震,也多亏如此少女才会如此快的起身,想必是充分感受到了我的决意。
她后退两步,双手叉腰:“我决定暂且先饶过你……喂!”
那副模样实在令我头大,我仍然松开离合,任车头一点点向少女逼近。
“对,我在这附近也生活了蛮久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哦!”
正好也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我决定暂时轻踩下刹车。
“这样啊,那能麻烦你告诉我最近的加油点在哪吗?”
“这条路一直走到分岔路口左转就是了!作为提供消息的回报……喂!”
不知怎的踩下刹车的脚就换成了油门唉,真是神奇。
“营地!我还能告诉你聚集地的位置!但是这次我不能把位置说出来,要不然你又会撞上来!”
看这家伙后退时也一瘸一拐的,看来是真的有伤到腿,不过肯定不是我撞的就是了。
“萤,这家伙八成只是为了想活命瞎掰扯的吧。”
不愧是最喜欢拱火看乐子的家伙,不过这里我就欣然接受了。
“好,油门。”
“为什么啊!”少女的惨叫实在动听,再这样下去我也许会上瘾吧,但姑且还是踏下刹车,毕竟还要请她指路。
待她上车后,摩托后座本就不富余的空间更显拥挤,既然不在我眼前,那她的对手自然就换了人。
“你叫什么名字?”
“啊,这个……”
某人的声音再次变得慢悠悠,而且故意字正腔圆的念出来:“难道是因为太难听,所以无法自报名号吗?”对于初次见他的少女来说,那模样一定讨厌极了。
果然紧接着她的声音便大起来:“只是突然有点忘了而已!”
这也是能简单忘掉的东西吗,这姑娘该不会脑袋不太聪明吧,我不禁这么想到。
“那营地里会有好吃的吗?”
“有啊,今天的晚饭是肉哦,肉!”
“什么?居然是肉吗?就是那种大块的,肥瘦均衡的,肉吗?”
吴昕似乎突然就被肉诱惑走了,语气再次变得夸张起来,不过就以我的经验来看,大概是演技。其实他对吃什么这件事并不上心,只要不饿死大概都好说。夸张的神态也只是觉得那样会比较有趣,才这样摆出来的吧。
但为什么说是大概呢,因为那可是肉啊!光是想象不知是多久以前曾经吃到过的肉罐头我都会不自觉打起精神,不好,再这样想下去口水会溢出来,我得克制一点。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有哦!”
请务必让我见识一下,那许久未见的肉的味道,台词就决定用,想让我加入你们,就得先让我尝尝肉……不对,会被肉诱惑的人是我,我得克制。
“营地里都有些什么人啊?”
“阿,都是些老公公老婆婆,没什么值得说的。”
“没有年轻人么?”
“除了我,其他人都向南移动了。”
不是什么好消息,我当然也不会在这停留。
“我们大概也会马上就离开吧,是吧?”
“嗯。”这里并不是我们的目的地。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从别的地方来的客人了,至少请先过一夜再走吧。”
想必物资十分充足吧,居然还有闲心招待陌生的客人。
又开过一小段路,摆在面前的正是岔道。
“前面就是岔路口了,加油站就在这左转。”
那就先去加油吧,毕竟剩余的油量不多了。
我打出左转,后面又传来少女的声音:“等一下!加油站还挺远的,可以让小哥去加油!我们先走着去营地,就在边上,很近的!”
或许是见没反应,她又补上一句:“我们先去和营地的人打个招呼,吃点东西,等小哥回来再吃晚餐!”
效果显著,我当即决定先暂且跟吴昕告别,只是风头行动增加效率而已,绝对没有想抢跑偷吃的意思。
只是当我真的跟着这位热情姐姐左拐右拐,来到了这个所谓的营地,却只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左右不见人影,这么大的地方却还没之前车上来的热闹,前面空地上还有许多空着的晾晒架,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完全没看见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呢。”
“嗯,已经差不多是弹尽粮绝的状态了。”
和先前的描述差好多,我放缓脚步,准备拿起背上的枪。
“也完全不像是有其他人在的样子。”
“嗯,只剩下我了。”
她停下脚步,我心中不好的预感开始扩散,身体不自觉与她拉开距离。
“为什么?”
她不再回答,转身抽出不知藏匿于何处的匕首,给人的感觉骤变,即使听见我子弹上膛的声音,也没有后退,而是继续向我靠近。
快跑,这是我唯一的念头,但我并不熟悉这里的路,她在带路时的左拐右拐,已经让我有些迷失了方向,选定一个方向逃跑或许可行,但也有就此和吴昕失散的风险。
就这样绕圈吧,她右腿有伤,跑不快,脚步距离我还有一段距离,我决定转身回头确认她的位置,迎接我的是落在身后,打歪了的匕首,而她的手上还有一把,正杀气腾腾向我靠近。
恐惧令我失声,即使我张大嘴巴也只能做到大口喘息,声带擅自停止了工作,好想大喊,却无能为力。
我得开枪。
将枪托抵住右肩,食指放在扳机,枪口指向无名少女。
“萤!开枪!”
吴昕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紧张。
我扣动扳机,心跳与子弹同时出膛。
实在是令人不快的经历,已是深夜,我在后座环抱双腿缩成一团,吴昕则难得担任司机的工作。
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这里真的有加油站,加满油后我们一刻也没有停留,即使日落也不再停下,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我不敢想,如果我没有开出那一枪,会发生什么。但那一枪理所当然打偏了,想也不会有什么激烈的枪战环节,毕竟我在这之前还从未开过一枪,却也不尽然是坏事,因为我同样不敢想象,如果那一枪命中又会发生什么。
当时的我过于紧张,完全没留意对方的表情,只知道枪响后她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是什么促使她跑掉的,是子弹吗?还是吴昕?又或许都不是?
撕开沉默夜的第一声是我的喷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没有火的夜过于寒冷,加上我们甚至还没有吃东西,如果生病了可就太糟糕了。
车马上停了下来,伴随着一阵声音,我的背后多了一个人,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有多温暖,只是觉得更挤了。
“对不起。”
不知道他在向什么道歉。
我调整了下位置,躺在他怀里,他也很配合的揽住我,总算比刚才舒服些了。
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呢?鼻子有些塞住,嘴巴也不受我控制了。
“不许走。”
“嗯。”
这大概是我最任性的请求吧。
我把脸埋进他的手臂,唯独这个,我要全力掩饰。
这一夜无眠,突然想起很多事情,直到黎明灯火燃烧夜空,我才终于得以入梦。
在梦中,我们仍在一路向南,寻找灵魂的栖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