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作者:沈莫 更新时间:2023/9/26 2:37:57 字数:2187

寒潮终究吞没了我所认知的世界,即使还在不断的向南方前进,但气温却是一天比一天更低,在更遥远的南方等待着我们的似乎没有春天,只剩下残破不堪的废墟,尽是些碉堡战壕的遗迹。

开始下雪了,就在曾经最炎热的月份。

从最初摩托在雪地上留下痕迹的新奇感,我和萤甚至还用打雪仗大闹一场,直到积雪越来越厚,打火越来越困难,想要再带着这位老朋友同行已经成为了不可做到的事。

我劝说莹放弃了那辆相伴已久的摩托,转而用步行的方式继续前进,向南,继续向南。

也许是为了兑现看海的承诺,也许是如果不幻想在下一公里就能遇见所谓的居住区便再也无法迈动一步。

雪似乎一直在下,好像目之所及,就应该是白茫茫的一片。

能找到的食物越来越少,可燃物也是,建筑和建筑之间的距离好像更长了,现在说回头已经太晚了吧,我们甚至烧掉了一部分包里的书什么的用于打火,我每次都由衷的希望这雪是最后一场,事情的发展却从来不顺利。

在无尽的暴风雪中,我们最终找到了一处落脚点,这里头可宽敞的很,大概能坐下四个人打麻将的样子,可惜我们现在既没有麻将,也凑不齐剩下两个人。不过至少一会儿是要躺着翘着二郎腿睡,还是要张开一个大字睡都不成问题,也不用再听臭丫头抱怨我的胡茬扎得很,或者嫌弃我身上一股臭味儿了。

虽然说多亏萤能在那样的条件下提醒我有一扇半露的铁门,花了好大的劲进来之后总算不用继续在那样恶劣的天气里行走了,但是在这里也算不上好过,不是睡觉就是发呆,我的表还早就因为我迟迟不给他发工资闹罢工,随着无法感知的时间流逝,氧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然而就连吸食新鲜空气的念头也被隔着这大铁门都能听见的呼啸风声给击碎。

终于,靠睡觉保存体力似乎也行不通了,不管是严寒还是饥饿,都重重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我已经完全没法睡下去了,连眼睛也一直睁着,比起睁开眼也看不见什么,我更担心闭上眼睛后会迎来的永恒黑暗。

而且说实话,我的四肢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就连萤也越凑越近,明明刚来的时候离我那么远,说是什么:“跟像你这样的冷血动物靠那么近,肯定会提前冻死。”这会倒是已经完全贴上来了,能看出我的血至少比老天爷要来得温暖。

就算脑子里一直搜索着上次遇到如此困境是如何得救的,也没能有个除了继续等待以外的结果,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似乎是我的本能察觉了,再这样下去在饿死之前我们会先冻死的事实,我决定至少先做些什么再去赴死。

萤似乎睡着了,我尽力轻轻让我俩的身体分离而不惊动她,随后从身上和一旁的桌子翻找出所有我认为能烧的东西,接着用打火机点起火,当然,不出意料的没能出现熊熊火焰——毕竟我能找到的可燃物就只有几张纸而已。

“真是太好了,这样就能省去担心因为烧了太多东西而二氧化碳中毒的窘境了。”

不知什么时候萤醒了过来,并且对我所做出的努力给予了在我听来十分刺耳的夸赞。

果然是因为相处的久了,就连笑点也被这家伙带偏了,居然就因为这样的话就能和她一起做出嘴角上扬的表情。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这家伙居然一脸微笑的从包摸出一本笔记本,还伸手问我要打火机。

我可能让我的语气稳住,不带颤抖、冷静地说接下来的话。

“你真的觉得那是能烧的东西吗。”

“难道不是可燃物吗?”她伸出的手指又向里勾了两下。“打火机。”

“不行。”

真不可思议,果然越是在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人就越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潜力。这家伙明明已经饿得要死,却能毫不吝啬体力为了火机飞扑过来和我扭打在一起。看她现在的样子,活像以前在录像带中看过的丧尸,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扑食猎物,还好她的目标只是打火机,若是对血肉了动心思,我的脖子保不齐已经被咬断了。

很快我便精疲力尽,放弃了抵抗,不得不承认,睡得更久的她体力更胜我一筹。而作为胜利者的她,居然就这样骑在我的身上,像是在炫耀着什么一般,一脸得意用自己的战利品点燃了自己的笔记本,接着将它甩在一边。

还好即使我作为败者,也能享受火光的温暖,还有眼泪的温暖。

萤哭了。

在笑过,得意过后哭了。

几滴泪花拍打着我的脸,萤凑得很近的脑袋上表情揉皱成一团不算好看。

“压死我了,快下来。”

不知为什么,我的鼻头竟有些发酸。

笔记本很厚,也很重,我知道有不少一部分是由墨水组成的,虽然比那几张纸好上不少,但是很明显并不能燃烧很久。

萤不知道是刚才打累了还是哭累了,不一会儿便借着这少许温暖在我怀里睡着了。刚才一直不敢看她的脸,等她没动静了,我才借着火光细看她好像在笑的面庞。

话虽如此,我却只能总结出:眼角的一圈是红的,还有鼻子也是红的。

伴着火光熄灭,我突然感觉萤似乎抱的更紧了一些,于是我也稍作用力当做回应。

我也试过再用打火机看看能不能提供些许光亮,只是果然继手表之后,终于连它也抛弃了我,除了能发出点咔咔的声音嘲弄我的无能,真是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最后的光亮连同火焰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吧,耐不住如此寂寞的我,只得轻声唱起了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

也许在无数日夜以后,会有人在发现一男一女两具枯骨的边上,还存在一种只生长于严寒地带的花绽放过的痕迹,而这痕迹仅在最后向南一公里便彻底消失不见。

若不是这样的痕迹,任谁也不会想到如今温暖湿润的东海岸边,曾经也被冰雪覆盖。

而这种花便是那样的日子存在过的证明。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终于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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