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修......”
“白澄修......”
唤醒我的是一道道充满焦躁的呼唤声，朦胧之中，我知道那是妈妈的声音。这使我在床上辗转反侧。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极不情愿地坐起身，光线从百叶窗半拉的缝隙间照射进来，恰好打在我的脸上。
“这是怎样......”
像是许多东西瞬间灌入脑袋，在起床的片刻后我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胀裂感。
我指的是我的思绪，强烈的阳光仿佛在灼烧着我的眼睛。
我想起来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昨天发生的种种事端，有一些琐碎的记忆在我脑海中涌现。
我一夜宿醉般，在刚起床时头痛欲裂，如同无数记忆的片段在一刹那涌入我的脑海，痛苦也随之浮动。不过经过一番挣扎，我总算清醒了一些。
昨天，8月30日，我去参加了悠伊的葬礼。之后葬礼结束，我遇见了一名女孩。那名嘴里说着奇怪的话的女孩，她同样做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她出车祸了。女孩在说完那些话后，就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大雨倾盆的马路中央，即便我大声制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血，我只记得我看见了很多颜色鲜红的血液，混在积水中像是一条腥红色的河流决堤般霎时冲出，然后又被大雨迅速冲淡。
我做了什么呢？对，我什么都没做就已经......
尖叫，我只听见了人们无止息的尖叫。那个女孩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我回想起时，只记得天色晦暗，风雨交加。她在我的记忆中简直模糊宛如一道影子。
之后又怎样，她到底又说了些什么？
“哥哥！”
在我尝试回想女孩说过的话时，小绘已经冲进我的房间。
小绘是我的妹妹。
房门被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她一蹦一跳时面带微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哥哥，你真是个大、懒、虫。”
小绘又双手叉着腰吐槽了一句。作为我的妹妹，有关她每天早上都要到我的房间内进行一场类似于轰炸的造访，对此，我早已习以为常。
在她打开房门之前，灼烧般的刺痛再次向我的脑神经袭来，那股清醒也随之消散。
是我试图深入回想的缘故吗？或许是，或许不是。纵使并不十分剧烈，但那种时隐时现的疼痛还是让我紧紧攥住床单的一角。
“哥，哥哥。你怎么了，哥哥？”
注意到我脸上不断浮现而出的痛苦，小绘连忙凑过身来，询问起我的状况。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怎么了哥哥......”
“啊，没什么，就是头......稍微有点疼。”
我强忍着疼痛说。
“是吗？是老毛病吗？”
小绘想要伸出的手缩了缩。当头脑的阵痛得到缓解时，我才能够好受一些。
“老毛病吗？可能吧......”
说起来，自从我上高中起，我的头痛就成为了时来时去的症状。
有时只是轻微的痛苦，有时却使我脸色苍白，头如被刀刃割裂。妈妈陪我看了很多家医院，却依旧查不出任何异常。曾经有一段时间，每每发作时我只能依靠止痛药得到缓解。
直到最近，症状减轻了许多。本以为是除治的前兆，然而今天早上却仍旧有复发的迹象。
听了我模棱两可的说法，小绘只是嘟了嘟嘴。大概她并不满意我的态度。
“什么嘛，老哥总是不说清楚，无论怎样都不肯告诉我。”
“太冤枉人了，小绘，这种事情有什么可瞒的。”
我无可奈何地说。在某些方面，因为曾经发生的几件事，我和小绘之间一直存有芥蒂。
小绘的手指摩梭着下巴，疑神疑鬼地上下打量着我，似乎要将我彻底被看透一般。最后，她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哼。我也懒得管你。”
“说的也是呢......”
对于我的苦笑，小绘满不在乎地无视了。她撇了撇脸，随即思考起来。经过短暂的一番交谈，她才终于想起进入我房间的真实目的。
“啊，对了，老妈让你赶快起床。”
说完，小绘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但当我仔细听清楚她的话后，却又感到微微地吃惊。
起床？可今天是......
“你说......什么？小绘，能再说一遍吗？”
“我说......赶快起床啊，老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昨天被酒精灌得太醉啦？”
小绘一边说着，还一边思考起来，仿佛在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被她这么一说，我好像真就想起来了。
说的也是啊，还是小绘的记忆力比较好。
对，没错，就是昨天，在昨天晚上六点过后，小绘带了很多......朋友？那群人应该是她的朋友，有四个人，不对，是五个。全部都是清一色的女生。
她们买了很多零食和烧烤回来，烧烤是才买回来不久的，不过零食好像是当天上午小绘就开始准备的。
对了对了，还有酒，准确的说是酒精饮料。
我虽然站在哥哥角度劝告他们太小不要碰带酒精的产品，但却被小绘的女生朋友嘲笑了。赌气之下，我加入了她们的行列。
本以为能够证明自己，却没想到我是最早倒下的。似乎迷迷糊糊之间还听见她们幸灾乐祸的笑声，乘我醉倒肆无忌惮的嘲笑，真是不可原谅。
最后也记不清是妈妈还是小绘把我扶到床上的，或者是她们两人合力将我抬走的，这种设想倒是很有可能。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充斥着补课的整个暑假，像昨天那样的夜晚还是玩得很愉快的。
“......”
我忽然感到恐惧。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昨天，明明是悠伊死后的第三天啊！”
“你，我，还有爸爸和妈妈，我们都去参加了悠伊的葬礼啊。悠伊的妈妈还在葬礼上昏倒了，明明小绘哭得很伤心......不记得了吗？”
安静的房间，我突然莫名惊恐地大喊起来。其实也不算吼叫，只不过是一种语气加重的质问。
起初连我也没察觉到自己说话时出现了情绪的变化，只是有一丝恐惧和焦虑在心中升腾。人总会因为极小的细节而反常起来。
不过，我忽然反常的样子，小绘恐怕会吓一跳吧？我竟然有这样无聊的想法。
我等待着她的反应。
在等待中，我高涨的情绪也渐渐熄灭。我冷静了下来。
沉默着。房间内弥散着沉默的气息。在历经很短沉默的间隙后，我才发现小绘将目光投向了我。
可恶，总觉得被小绘这样看着有点不舒服。啊，原来如此，那是一种混合着嘲笑和疑惑的目光。就是这样被这种目光注视的我。
甚至能感受到有可怜的眼神流露。
“哈？这是怎样？最近流行的新梗吗？”
良久，小绘三分轻蔑，七分不屑地说。
“哈？你怎么就这点反应？”
我仅剩的紧张神经在瞬间松弛下来。
当人身处紧绷的情绪中时，如果对方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那一切骇然似乎都随之瓦解。
不知为何，我的内心竟然产生了一丝小小的失落。难道说我在期待小绘惊恐的表情吗？就像讲恐怖事件吓到对方会产生满足感一样这种无聊的心理。
但显然，这并不是编纂的笑料。小绘也并不想跟我继续纠缠。她在出门之前摆了摆手。
“总之，妈妈交给我的任务完成了，等会儿补课迟到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另外，如果那不是什么新的网络玩笑，如果你还在为上次和悠伊姐姐吵架的事耿耿于怀的话......葬礼什么的，可一点都不好笑。”
刹那间，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小绘，今天......是多少号来着？”
小绘不耐烦地回答：
“你这家伙，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果然还是昨天把脑子喝坏了吗？真是受不了你。”
“......8月27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