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上学期,悠伊曾经罹患上严重的抑郁症,这也导致她整个学期的后半部分都是在家中渡过。
没人清楚悠伊经历了什么,就连她的父母也一无所知。更别提只是作为朋友的我了,虽然我们认识了很长时间,可悠伊压根不会把这些事告诉我。
那时我们两个还就读于同一所高中。一起上下学,或者经常串门这些事都习以为常。
假期一结束,悠伊在下半学期开学后就转了学,与之对应的还有搬家。我和她只在冬天快要结束时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
那是我在得知悠伊患病的几个月后,在发现悠伊已经很久没来学校时我就曾询问过她的父母,不同于在手机上发去杳无音讯的短信,她的爸爸给了我明确的答案。
他神情有些痛苦地对我说,悠伊得病了,要让她一个人安静下去,希望我过段时间再来。
这令我在担忧中感到些许宽慰,至少我得知了悠伊的安全状况。
我记得那天下午的天色有些阴沉,期末考一结束,我就匆忙赶往了悠伊的家。短信上和她约定的日期就是这天,过去的几个月给她发去很多消息都没得到回复,好在终于能够和她见面。
作为相伴了很久的青梅竹马,我知道我应该做点什么,哪怕带去一点安慰也是好的。
直到我上了楼,推开悠伊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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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陷入回忆的思绪就这样被无端打断了。
8月27日的清晨,当我收拾好一切,匆匆走下楼梯的间隙,我开始回忆起与悠伊相关的一点事。很不巧,记忆在交织的那一刻被迫中止了。
突然闯入我头脑的是一道焦躁的呼喊。平时在家里就只有小绘会这样火急火燎地叫唤,但显然此刻的她正在楼上睡回笼觉,而这个声音也并不来自家里。
当我打开房门时,呼唤最后一次响了起来。
“白澄修!澄修!修!”
声音粗犷而浮躁。我想,这大概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一瞥见那张熟悉而聒噪的脸,我就知道果然是他。
我强迫自己打了个招呼。
“早啊,赖子。不,应该说你怎么这么早。”
“早安,白澄修同学。”
对方朝我微笑致意说。光是他态度友好这件事就很值得怀疑了。
“诶呀,这不是爱好学习嘛。”
赖子挠挠头,有些腼腆地笑了。只有我觉得那是恬不知耻的笑容,如果说“爱好学习”这句话能从赖子嘴里说出来,那才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猪也能上树了。
唯一值得夸赞的就是他今天的制服穿的很整齐。像是把制服穿得好纳入升学标准的话。
赖子,本名赖子高,男,准高二生,以极度的厌学和惹是生非在春野高中高一部闻名,上学唯一的乐趣就是逃课给他带来的刺激感和每天都能见到漂亮的女高中生。
这样的赖子,我不知道爱好学习从何谈起。当然,说不知道也了解一点。有关他为什么不惜这么早赶到我家的门口。
明明我们平常很少一起结伴去上学。重要的是,赖子高也懒得等我,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啊,这真是一个值得推敲的问题呢。
我和他一边并肩走着,一边有一些零碎的交谈。
“喂,我说你这家伙,到底是几点起的才能......我和你也不住在一个街区吧?”
“倒不如说隔的有点远了......”
赖子高接下话茬,若有所思地嘀咕。他像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说:
“五点半,我今天五点半起的床。”
哇,他说完这句话时我好像看到一只小小的幽灵从他头顶飘过。难道这是太过疲劳而死去的赖子高的灵魂?
出现这样可怕幻觉的我一定是睡眠不足了,看来我不能和他一样起的这么早了。今天起床的时间大约是七点,明天应该往后推迟一点。嗯,那就八点钟起床好了。
“这么早?你这种说法会让我对你的固有印象有所动摇的。”
“对吧?”
赖子高十分得意地向我露出笑容。那种浑身散发出的莫名可恶的自信让我一时都忘记了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
我盯着澄澈干净的天空的一角,没话找话地说着些什么。对于我琐碎的话题,赖子高却满面春风地积极给予回应。
“大晴天。天气真好啊,今天。”
“对啊。”
快要到公交车站了。空气中隐约弥散的特殊汽油味使我不禁咳嗽了一声。
“今天中午应该吃些什么呢?”
“说的也是呢。”
“那个,我说,今天上午应该会有测验吧?”
“嗯嗯。”
我打量着公交车站前的路线图,思索了片刻。
“考试的结果会关系到对整个暑期学习的评价吧?”
“是这样的说法呢!”
“所以,你不惜这么早起,是为了有更加充裕的时间说服我,让我在考试里慷概地贡献自己的答案吧?”
“正解!大正确!小修你真是太聪明了......”
赖子高露出一排牙齿的灿烂笑容在话说到一半时就一同戛然而止了。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不厚道,但明明漫不经心但却想尽力讨好我的赖子高就像正在接着玩具球的小狗,只是随手一掷就义无反顾地飞身到草坪。
赖子高只好苦笑地挠挠头:
“不愧是小修,没想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说的也是呢。”
我也同样回以苦笑。
从暑假后一个月开始的补习分为两种,一种是本属学校组织的,另一种则是专门的补课学校。两者全凭自愿,我和赖子高上的就是后者。
一般来说,上专门补课学校的和参加学校补习的人数相差不多。或者说,大家都想在暑假期间多多少少找点事做,不然就可能在假期中被其他人偷偷赶超。
当然,赖子高这种被家长硬逼来的除外。或许大多数,都是这样。其实是大多数家长担心孩子在假期中被其他人偷偷赶超。
我则是实在闲的无聊。漫画看腻了,游戏玩腻了。我只是在找一个可能每天都在发生新鲜事的地方。所以补课学校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修,你可一定要帮我啊,如果让我爸知道我在学校里摸了一个月的鱼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赖子高在我一旁哭诉道。他或许是把我随口一说的“谁知道呢”当成了答应他的允诺,脸色立马由悲转晴。
不远处,一辆公交车正朝着我们缓缓驶来。
“对了,赖子。”
“嗯?请说!小修大人!”
“你知道悠伊......是在哪补课吗?”
高一时期,赖子高曾和悠伊有过短暂的同班。因为我的缘故,他们两个也算认识。
对此,赖子高一脸茫然。他也许心中涌现出了很多的问题,但只是答道:
“啊,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悠伊她,不是高一就......”
当然,我不过是随口一问。那辆驶来的公交车逐渐靠近,最终在我们的面前停下。车门打开,传来一种喷气扬尘的音效,
还没等赖子高说完,我就已经走上了车。
我听见他在我的身后大喊:
“喂!小修,你上错车了!不是3号线啊!”
通往我们补课学校的公交车是5号线,但我今天原本就没想过到学校去。
车门紧闭了,很快便听不到赖子高的呼喊了。车内,我只是喃喃自语:
“上错车吗?或许吧,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