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神市分为四个市区,我所在的春野高中隶属于北城区。
悠伊从高一的下学期开始就转了学,从上次的事件直到搬家时我都再也没有见过她。那天只有她的父母来跟我们打了招呼。
我唯一从他们口中得知的,就是悠伊将会转学到南城区的女子高中。
对于悠伊的爸爸还说了些什么,我的记忆很模糊了,但大概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我只是依稀记得当天他的话中带着些许歉意。
从那以后的一整个学期,我就很少见到悠伊了,甚至到底在哪些场合“很少”的见到过,也一概忘却了。我和她的联系方式早就删除的一干二净,所以基本上我们的生活已经没有了交集。
真正记忆明确地再次见到悠伊,就是在她的葬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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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的公交车上,我的手指轻轻捏住扶栏,一边在脑海中回忆和悠伊相关的一些事。
这样来看,虽然线索甚少,但已经足够了。
悠伊是在中午放课后搭乘的公交车上因事故而死亡的,学校的放学时间都是在十二点整。
也就是说,我只要在十二点前赶到悠伊的学校门口,然后拦下她就能阻止一切事情的发生。
啊,大概就是这样没错。唯一无法确定的线索,就是我无法知道悠伊的准确位置。
暑假期间补课的两种方式,学校组织或者自己另外寻找补课学校。我并不知道她到底是在两者之中的何处。
或许我能从悠伊的朋友处得知,但这就是最难的,人际是一条复杂的关系网,我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等我成功从这条网链中找到突破口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还想到,为什么我不在悠伊的葬礼上就去了解这些细节呢?不过却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在那种悲伤笼罩在大家头顶的时刻,应该没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吧?甚至会因为这样的想法而对死者及其亲属萌生出愧疚。
所以,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涉足这两个地点。
不,应该不能称作两个地点,而是好几处。我并不了解如果悠伊选择的是补课学校她会去哪,到时候也只能在几所著名的学校之间选择了。
正因如此,我打算先在中途下车转线到悠伊所在的女子高中,那是我现在唯一确定的地点。
乘坐3号线到从北城区到南城区,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我站在公交车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微微颤抖。我不禁问自己,如果确定了悠伊不在学校,又该怎么办呢?到时候还有好几处学校,光是抉择都是艰难的,时间上真的来得及吗?
肯定来不及了。我心中的另一个声音明确地告诉自己。
有一个词叫做后知后觉。我在车上的一刹那才猛然间感到震惊。
像是“今天真的是27号吗”“我真的回到了过去吗”这样重复地询问自己。
或许,我真正想问的是“如果这次失败了,我还能再重来吗”。
在悠伊的葬礼上,我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哭泣,甚至没有察觉到内心的悲伤。我的心底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就像我不能清晰地判定所有名为情绪之物的界限一样,我也并不了解它。
我想,作为悠伊的青梅竹马,我至少应该做点什么。
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不觉抬头。窗外的一缕阳光冲破云层,蓦然照射下来,令我的眼睛在此刻晃了晃。
“那个。你压到我的肩膀了。”
冷漠的声音似乎在对我说。
我这才注意到,我在发呆般的思考时不小心将手压住了我身旁乘客的肩膀。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T恤、套着黑色的夹克,还有一条黑色的牛仔裤,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我打量了她一眼。
那是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
“抱歉。”
说着,我挪开了自己的手,然后向一旁退开了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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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公交车后,我就迅速赶到附近的站点。
我打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试着搜索“明音女子高中”。在我的印象里,似乎是叫这么个名字才对。不,正因为这是本市仅此一家的女子高中,所以才轻易地确认了。
靠着地图和公交站点前的线路,我很快就了解到前往明音高中需要转线的地点、乘坐的路数。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九点半。再转一次车,不算上等待的时间,大约四十分钟后,我就能成功到达悠伊的高中。
等候了差不多五分钟,我就成功上了车。
现在早已过了上班上学的早高峰,上车的人数开始稀疏起来。车上有不少空座位,但我却没有选择坐下,仍旧站立着。该说这只是个人习惯或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呢?我已经忘记了。
或许,以站立的姿态能够更让我具有安全感。特别是当所有人都坐下时,我能更清楚地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站在车的后排,漫不经心地注视着某处。在这个位置,我能视野辽阔地看清全车所有人。
但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可看的。这本就是我无聊时产生的无聊想法。
唯一让我有点在意的,就是那个女人。
一头黑色的长发,全身黑色系的穿着。我立刻就认出来了那是在上路车里遇见过的女人,我还不小心压住了她的肩膀。
不过,同时搭乘一条线路,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女人坐在前排的窗边,正在俯身查看着什么。
我不禁打了个哈欠。车身摇晃着,在那随着摇晃传来的睡意袭扰神经之前,车门打开了。倏地,如同船头停靠般,轻微的震荡感从脚底传来。连同我残存的睡意一起消失殆尽。
我下了车,跟在一个个接续的人后。
所以,接下来应该去的是......
我一边走着,一边打开手机上的地图确认路线。
到达南城区的这个地段,已经和市中心繁华的区域渐行渐远了。我能明显的感觉到,耳旁传来的各种声音透露着淡淡的清冷。
越是像明音那种在本地颇有声望的高中,校区的选址就越是本着远离嘈杂的原则,地点偏僻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确认好应该去的站点后,就立马加快脚步。
但当我抬起头时,却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有不停闪烁的金色小星星和鼻梁间隐隐的疼痛传来。
顺带一提,还有好闻的清香扑面而来。那是一种痛苦、以及令人思绪恍惚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感觉。
是撞到人了吗?我下意识地想到。
“给我看路啊,混蛋。”
女人皱着眉头,对我骂道。她在说话时微微咬紧了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