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招来这么多恶心的东西呢?
这是一个来不及思考的问题。如同镜子破碎的声音传来,当我抬起头时,才发现在我的头顶天光已经直直地照射了进来,冰端被砸出了一小个窟窿。
一些残冰的碎渣掉落下来融化成水浸湿了我的发丝。一只只独有轮廓毫无特征的漆黑如墨的手,犹如树的根根藤曼,一齐蜂拥至那道细微的小口。
斜长的手指没有指甲,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占据了那条小的甬道。它用尽力气,极力想要开辟出更大的空间。更多的是犹如猿猴一般,骑在冰顶双手结拳想要硬生生地砸开。
狰狞扭曲的面孔,恶心包裹的舌头,不停挥落的手臂。
我仿佛是趁着猿猴睡着时抢走了食物,而此刻它们正水泄不通地将我围堵在洞口。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冰面就会被完全击碎,到时它们恐怕就会如啃食猎物的白蚁一般密密麻麻地堆叠在我的身上,黏稠的唾液使我成为盘中餐,口中腹。
“加奈小姐,我的防线快被突破啦!”
我尝试隔着冰层大喊。那边,加奈同样在与一群颜色一致的恶魔缠斗。不出所料,当我这么大喊时,鼻息再次受到刺激,不禁狠狠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那群恶心的怪物抛却了它们的站立,转而变成了爬行的姿态。犹如一只只围攻猎物的野兽,虎视眈眈,周旋着来回走动。它们是具有牙齿的,所以张嘴时会有冒着白色热气的涎水点点滴落。
加奈就这样站立在它们的中间。
以一敌众,寡不堪群。毕竟双拳难以四手,我想加奈的处境并不比我乐观多少。莫名其秒地缠上这样一堆东西,我也无可奈何。
手机的时间也无心去看了,只是在心底计算着流逝。就连能不能安全离开都是一个问题,真是情况堪忧啊。
或者,等到沦陷的时候,我跟加奈不会真的就像猎物一样被它们分食了吧。
我的脑中冒着这样奇怪而悲观的想法。眼下只是焦急地等待着,除了观战加奈似乎也无事可做了。
然而怎么看,我都认为没有丝毫胜算。
加奈和它们盘旋的局面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不知为何,怪物们踌躇着,迟迟不敢向前。
一分钟后,终于有按捺不住的怪物。它并没有过多的犹豫,而是径直向着它的猎物进攻。
加奈仍旧站立着在原地。她的脸色保持着熟悉的冰冷,此刻在我看来却是透露出冷静。
无论怪物怎样向前,她都是一动不动。
这倒是令我一时分不出这是镇定自若还是不知所措。
怪物的速度非常快。
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我还是具有充裕的时间保持思考。
总之,它靠近了,简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迫近了加奈的脸。我记得在上午刚刚见到加奈时曾经形容过,除了天然般的冷淡,那算是一张长得还算不错的脸。
而此刻,一只没有指甲唯有轮廓的手,手指不可思议地折叠在一起,以扭曲的怪相朝着加奈的那张脸直刺而去。
加奈还是没有动。不如说就连她的脸色也不曾改变。
枝罢摇晃,风止无息。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归于寂籁。
此前在我眼中曾短暂出现过的那个时间缓慢前行的世界,此刻似乎再次重现。
然而出现的时间依旧短暂。我估计这次持续的时间或许远远小于半秒。
在这小于半秒的时间内,伴随着这个世界一同破碎的是一道生长的声音,就像种子在一瞬间冲破土地长成参天大树时发出的响动。
原来是地面的破碎。
就跟冰锥凭空出现在我的身体前时一样,加奈的面前,那一枚枚迅速生长的冰锥犹如布满锋锐的荆棘一般,转瞬即逝间便将她遮挡在其中。
寒冷的气息与加奈相隔仅仅不足半指的距离,简直充尽其分,恰到好处。同时,它的刺精准无误地直击怪物的眼睛。
就像战斗时头颅被高挂于长缨枪头的失败者,那只怪物连同它从半截脸部被刺穿的身体就以这样的姿势悬挂着。
瞬息之间,便失去了活动,就如同此刻立于原地的加奈。至始至终,她似乎连眼睛都没眨过。
“就样随时随地就能召唤出一堆冰块的技能,有点帅是怎么回事啊。”
看着加奈在眨眼之间便解决到一只怪物,我不禁赞叹到。仅仅是一个回合,我就扭转了刚才我们俩会沦为待宰羔羊的悲观主义想法。
真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会这么强。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今天上午我在撞到加奈之后并不是立刻道歉而是态度恶劣,在她以威胁的态度对待我时我只是更加肆无忌惮表现出毫无所谓,那么,在那时候有会发生什么呢?
我的头会和那只怪物一样在冰刺之上像一个皮球似的摇摆不定吗?
我有点不敢想象。
总之,既然加奈表现出这么强大的战力,我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也就能放下一半了。
至少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解决掉一只怪物在加奈的手上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那么,只要重复这个过程就行了,大概并不会消耗多少时间。
过于的乐观甚至使我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我抬头一看,刚才仅供一根手指伸展的小孔已经具有整整一拳大小了。头顶的天空犹如黑夜的颜色,扎满了一堆黑色的影子。
在那道还算狭窄的窟窿外,已经有一只怪物将它的脸部贴近了,于是我看见一条滴落着黏稠液体的黑色舌头,正向着我的头顶不断逼迫而来。
“太恶心了吧?”
冰内的空间不至于太小。被逼无奈,我蹲立着缩到了墙面的一角。
怀抱着具有优势的情绪,我甚至正欲再次向着它们挑衅。不过想到它们或许能听懂,就将话吞进了喉咙。
我一边打着喷嚏对着外部的加奈喊道:
“加奈小姐,赶快,我快招架不住啦!”
隔着我这端的冰面,加奈则相隔着又一层冰面。她说话时很小声,大概又是那种冷冰冰的语气,所以我并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
只不过凭借我良好的视力,通过嘴型依稀能够辨别出来。
加奈似乎在一脸冰冷地对着我说:
“真啰嗦。”
霎时间,那群怪物一齐蜂拥而起,遮挡住了我有关天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