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就连只见过加奈不久的人都会认为她浑身散发出不同于常人的气息。
我点点头,算是同意她们俩其中一个的说法。
这时,我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
“还是赶紧给我爸打电话吧,让他来接我们,不然......”
没想到,却被悠伊出言制止了。
“不,让叔叔从北城区开车过来,果然还是太麻烦了吧。”
我像是表示意外,于是假装沉默似的听她继续说下去。
“还是让我爸来接我们吧?我家距离学校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爸爸估计也正在家里待着.....你看怎么样?”
正合我意,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我爸来,如果让他知道了我今天上午翘课,我一定会挨骂的。
这时,我听见了一阵略显尴尬的笑声从耳边传来。我转头一看,惠正向我或者悠伊摆摆手。
“那个,我家就在附近,我步行就回家啦。”
说着,惠又一次将手腕在头顶扬起,而后微笑着离我们渐行渐远。在离开之前,她似乎凑到悠伊的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具体说了什么呢?我也没有窥听人家说话的习惯,只是看见悠伊一副显得惊讶的样子,而惠的右臂反手攥紧成拳,随即在胸口处向下垂摆。
似乎是“加油哦”的肢体语言。
那么,悠伊需要“加油哦”的是什么呢?
我不清楚,只是看见惠的背影离我们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在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一阵清风徐徐袭来,吹动了悠伊垂落至腰间的乌黑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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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伊给她爸爸打了电话。惠走后不久,悠伊爸爸就开车过来了。
因为悠伊在电话里就提前打过电话,所以他并没有对我的出现感到疑惑。看着他一脸笑脸盈盈的样子,我怀疑就算没打过招呼他也不会表现出半点惊讶。
我从他的笑容中读出了莫名的自信。不,倒不如说是自认为看透了的那种感觉。
就这样,我和悠伊上了车。在车上,悠伊似乎有意和我避开,坐在了车的前排。在公交车上我就一直犯困,此刻确实有些累了,所以一上车就躺在身后的靠垫上休息。
我和悠伊都没有说话的意思。悠伊爸爸一直在专心开车,倒也没有问出让人意外的问题。然而透过车前的后视镜偶然一瞥,却不时发现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容。
犹如打了麻药一般,两边的嘴角一直弯曲成弧形。这是发生了什么?我疑惑不解,揣测着他笑容里的意思。
悠伊倒是很平静。据她留存在我记忆中的印象,她应该是比现在要活泼许多,但此刻她却低垂着头。制服的袖子被挽了起来,露出一截像是从未经过日照的白皙手臂。
看着看着,我的视线就逐渐涣散。霎时间就如同糖塔一般瞬间倒塌,只剩下一片乌黑的圆圈在眼前游走。我在车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时,发现悠伊已经不在车内。唯独悠伊的爸爸还坐在驾驶位上。窗外光线明亮,车辆已经开进了住宅区。眼前那幢房子应该就是悠伊的新家吧。
悠伊的爸爸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充满着莫名自信的笑容。我甚至怀疑他就这样笑了一路。
应该是刚到家不久吧?悠伊的爸爸见我醒来了过来,先是关怀了我几句,问了问我的近况。
他并没有问我的爸爸,因为他们俩的关系很好,也许昨天才见过面呢。
最后,他的语气在突然之间加重。并不是说教似的规劝,而是带着另一种感情,大约和歉意类似。他的话语里不时夹杂着叹息,在下车前对我说了一番简短的话。
那些话语在我的脑海中连成字眼。听上去似曾相识,至少在字面上,是曾经在哪见过的。
其实就在不久前,他对我说了相似的话。就在悠伊的葬礼上,那时的他女儿已经死去,而现在他的女儿依旧存活。
大致意思,大概还是代悠伊向我道歉。只不过,相比于葬礼上,他的语气中少了很多的沉重。在葬礼上他和悠伊的妈妈每每说话时都会发出类似于鸟的悲鸣。
我记得上次我在听完话后,不自觉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只不过内心如水面一般平静,是因为在悠伊爸爸的面前所以我才装作一副抱歉的样子吗?我不知道,但这次我的内心依旧毫无波澜。
我唯一注意到的是:
悠伊已经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避免了车祸的发生。她没有像之前一样死去。也就是说,我因为不明确的方式回到了过去,而后主观性地通过自己的方式改变了此刻的状况吗?
然而,悠伊的爸爸还是说了类似的话。我是说,我已经改变了现在。即使现状有所改变,但过去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就算改变了的现在不能够重现,但还是会在某一刻,以不同的方式发生类似的事。
就像在不论何时何地扔出的球总是无法避免落地的宿命。一对恋人注定离别,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遗憾的宿命。
已经发生的事无论做出多少努力也终将无法改变。
跟自身联系起来的话,虽然第一次对着老师说“作业做完了,不过忘记带了”被她相信了,但人类的心理就是如此奇妙,第二次非但不会改正,反倒要故技重施。
于是上次没有挨过的骂就转移到了这次。一定要受过一次痛骂下次才有可能乖乖完成。
或许例子有些不规范,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我将这个疑问记下来,在跟悠伊的爸爸告别之后下了车。
我在附近的公交站点上了车。
不知为何,今天我的身体十分劳累,几次转车都在座位上摇摇晃晃地昏睡过去,
等我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没有了上午微风的清凉,阳光强烈起来,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落在客厅的沙发上,犹如洒了一地细碎的金子。
小绘这时候已经在补课班了,爸妈也不知去了哪里也并不在家。
已经和悠伊说好了,跟她一起去参加夏日祭,所以出于诚信,至少要准备一番。
不过在那之前,应该要思考一下应对爸妈为什么不去补习班的理由。
这般想着,我躺在了沙发上。
犹如陷入了松软的草地,鼻尖隐隐约约传来青草的芳香。不知不觉中,我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