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强化摩闻族的同时,它也会给凡人文明带来恶果,让它们终生生活在无日月滋养的灰暗世界中,文明的上限被锁死。
光耀一时的守护者,若是为了应对天灾而启用了这个装置,将本就不稳定的世界壁垒撕出更大的裂缝,它的一生都将背负灭世的骂名。
也就是在完全探索了这个由神明的精神力和人们的想象力所构成的拉索尔之后,苏菲卡特得出了一个一个毫不让人意外的结论——当一位晋升超凡的拉索尔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它带走的不仅是从星空中榨取的灵能,还有整个世界的未来。而那个晋升者若是一位失格的神明,世界将迎来灭顶之灾。眼下的拉索尔,只是一个精致的谎言。
美轮美奂却寥无人烟,拉索尔的土地上充斥着荒诞的繁荣。只要你想,它可以变成你心目中的任何样子,深渊无间层凄冷的螺浮宫,亦或者神界至高天刺眼的九金殿。
而那些凭风而起的人影或残响,也能变换成气势威严的大恶魔,或者杀伐无度的圣神族,听凭王的差遣。
这是风与梦合织而成的精美画布。它层层缠绕着虚实不定的真实世界,将外来者的灵魂卷入其中,使其不能自拔。
凡人无力将其点破。超凡者以神力撕开画布,也只会沉沦在更深的绝望之中,抛弃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
黑色的泪滴从苏菲卡特的眼眶中流了出来,落在聚灵石制成的祭坛上,一点点侵蚀着天界符文与螺浮语,并将它们改造成深渊魔咒的形式。
如此一来,献祭飞升的受格者便不必在获得整个世界的灵能滋养后,与之共存亡。它可以离开这片充满着诅咒与不幸的土地,创造真正的现实。
“凝聚的光之神拉索尔,月潮事件中,你的信徒以暗之碎片为诱饵,吸引无数异乡人来到这个无比美好的虚幻世界,献祭他们的血肉与灵魂塑造你的残躯。若是一切顺利,你的在天之灵也能得到一个安息之处,拉索尔人受摩闻族支配的命运也将得到解脱。
可与命运为敌之人,也必将受到命运的摧残。那群虔诚的光之族裔的确成功引动了世界的潮汐,将整个星空绞碎凝聚为您的肉体,也让部分拉索尔人飞升为柯尔那样的星空巨人,为你的降临护道。
然而,作为代价,那不分敌我的献祭仪式,往往选择灵能浓度最高的个体作为塑造血肉的原料。月潮来临时,被坠落星空压扁成碎肉的,多是拉索尔人。
拉索尔人中,有人的信仰动摇了。当献祭者名单上出现了自己的名字,虔诚不再,忠诚不再。
有人开始谋划着如何破坏这场献祭仪式。先是茜奥拉的灵能转换装置被破坏,拉索尔陷入了黑暗。然后是有人打开了通往下层空间的时空裂隙,将那些对拉索尔人充满恨意的巨人、黑暗之神发狂的躯干、深渊里的恶魔还有那些被梦神转化为尸鬼的怪物们全部放了出来。
血肉搅拌机开始转动了。
混乱之中,一部分幸存者沿着打开的时空裂隙,去往下层空间避难。而那些狂热崇拜着光明之神的拉索尔人,因身上的浓郁气息,惨死在黑暗之神狂信徒尖牙利齿之下。
当月潮事件大屠杀发展到高潮,已经没有人能够分辨敌友,辨别虚实。任何人都是敌人,任何事物都是假的。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唯有杀死一切,毁灭一切,这个世界才可以重获和平,自己也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抱着这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而又因为梦域对人们心中欲望的催化,那股虐杀欲与不信任任何事物的焦虑感也变得更加严重。
到最后,拉索尔俨然变得比地狱更加残酷。
‘我们的神到底在哪里!’手上沾满不明生物的体液,拉索尔人惊惧地质问苍天。
‘神明已死,接下来,将是黑暗主导的混乱时代!’那些被黑潮吞掉了半边脑袋的拉索尔人叫嚣着,掰掉了对方的脑袋,‘凛冬已至,你们会是吾主最好的暖胃菜!’
而在这种时候,神明都去哪了呢?光明之神,黑暗之神,它们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知道黑暗之神只是个有体无心的噱头。它的本体是莫里安用暗之碎片吸引而来的一团活性暗物质,根本称不上神明,甚至都称不上是生命。那群信仰黑暗之神的怪物,就和虚无邪祟一个样,纯粹是有什么信什么,也不管自己的主神到底长啥样。
但光明之神拉索尔,它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它的位格源自于光之碎片,它的自我由梦域保留并复刻。我们的影魔也调查过,圣神族会寻迹而来,深入梦域,也正是因为你。但你却一直躲着所有人。
拉索尔人献祭了那么多的灵能,还有梦域的增幅,摩闻族也曾用环月塔给你注入异世界的灵能。到了这种地步,你一个位面神等级的真神却还无法凝聚出自己的身躯?
本宫只好猜测,你一直都有机会凝聚出自己的身躯,逃离拉索尔,逃离梦域,去往真正的至高神界坐上你的神位。
但是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把那足够塑造出一个位面的灵能,用一种隐秘却有效的小装置,全部转移走了。让自己的躯体一直保持着一个灵能亏空的状态,无论拉索尔人怎么拿命填都填不满。
圣泉?我记得是叫这个名字没错。有圣泉这个爆兵点在,圣神族便能以最佳状态无限复活。就连战败的负面情绪也能刷新,恢复战士们的意志。作为神界攻城拔地的神兵利器,它唯一的缺点也只有灵能消耗巨大而已。
但耗能大不是圣泉的缺点,是使用者的缺点。
光明之神拉索尔,可否告诉本宫,你把圣泉藏在哪了,我好去把它拆了。不然,若是让第五世界那个冒用你名号的伪神找到了圣泉,我亲爱的小魔女日子可就要不好过了。”
苏菲卡特缓缓将星空灵能凝聚而成的光之铠甲披挂在身,从祭坛中央取出一根拐杖形状的巨大法杖,指向拉索尔世界尽头,位于环月塔包裹之中的另一座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