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去你那无谓的威胁吧,猩猩狂吠的小狗。它对我这个异乡人不管用。”苏菲卡特索性翻了个身子,把背朝向了银白色的楔子,“在我们那旮旯,比你无耻的人海了去了。女王更是脸都不要了,成天装疯卖傻,只为博人一乐。
你那些经历算得了什么?用得着辛辛苦苦伪造好几个身份来隐瞒吗?如果你有梦想,放心大胆地说出来,不用顾及他人的想法和实现。如果你有颠覆星域的企图,那就隐藏在内心深处。在你成功之后,你大可以把脚踩在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头上。
像现在这样,既想要名声,又想要成就,还不想背负责任与义务,哪有这样好的事?
罢了,我跟一条狗掰扯什么?人和狗注定是不同的。你要重塑光明之神的躯体,还是拿那些星能做些别的什么尽管去吧。本宫没有理解你和你主子伟大理想的意义。待你们完成了,把我叫醒就成。先让本宫小憩一会儿,尽遇上这些烂事是得消消气。”
“什么……”
塔米诺没想到这个来自深渊的大姐姐会是这种态度。
一时半会儿,它还真不知道拿对方怎么样。千变之神给它留下的叮嘱是维护拉索尔的和平与安宁,无论用何种手段。
因此,在月潮事件中,它配合执剑人林汐一起肃清了扰乱拉索尔秩序的存在,并在梦域完全覆盖巨兽蹒跚之后,化身为本地的守护神。
可苏菲卡特虽为深渊人,却没有行深渊之事,给拉索尔带来混乱。她仅仅是躺在那里,摆出一个欠扁的姿势,说了几句让人冒火的话,放任下层空间的邪祟涌出海床与地表。这顶多是伤害到塔米诺的自尊罢了。至于那些从下水沟里涌出来的污水,等灵能大熔炉开始升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千变之神明确的旨意,它还真的不知道该拿苏菲卡特怎么办。
而千变之神,就塔塔所知道的,早在完成了那桩交易之后,就背负着新的位格离开了这个世界,去往梦域深处建造它的理想乡。留下塔塔和一群柯尔巨人监护凡界的灵能大熔炉,为它的理想提供源源不断的原料。
如果不是那个理想过于美好和真实,塔米诺又怎会背弃神界,加入到一个不出名的光明之神麾下呢?
在另一座祭坛里,正在缓缓塑造身躯的“光明之神”,不过是千变之神留在拉索尔的一段回音罢了。它的出现就是一个信号,一个灵能大熔炉即将开始升温的信号。
当“光明之神”重现人世,万千魔鬼与恶意都将得到净化,成为新世界的养料。拉索尔会在沸腾的圣光中熔铸为最初的样子。而那些异乡人所带来的多余灵能,就会被转移到第五世界的传送阵,成为理想乡的材料。
千变之神不需要主动外出搜集灵能,移动在星域与梦域边界的巨兽蹒跚,会为它带来数不尽的新鲜血液。
而作为巨兽蹒跚的列车长与乘务员,塔塔和每一位柯尔巨人,也会在世界熔化之后,重新塑造自己的灵魂与身躯,维系一个永恒不灭的状态。
可无论塔米诺多少次刷新自己的记忆与灵魂,它的真名和真身,都与它的命运捆绑在一起,难以割弃。那金灿灿的烙印,是荣耀的证明,也是奴役的证明。一旦它作为拉索尔守护神的皮套被撕碎,它就会被迫想起这不堪的过去。那股萦绕在耳边的低语,也会引诱着它回到神界领罪。
但塔米诺已经丧失回去的勇气了。
清醒一时,就没法糊涂一世了。寒潮让它短暂摆脱了神界的支配,而月潮又让它见识到天神们丑恶的嘴脸。为了建立新秩序,就把过去的生灵全都塞到一个十死无生的闭塞角斗场中,筛选出优秀的受格者。
无法接受自己成为恶的帮凶,便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无需虚幻造物寄生(虚幻造物根本就无法在它体内生成),它自发地成为了梦神的使徒,也成为了那位抛弃自我改头换面的千变之神的忠犬。
“沉溺在幻梦中有什么不好。所有人都能实现理想,每个人都能获得幸福。”见到苏菲卡特无动于衷,塔米诺卸下了敌意,从星空之桥上向着另一座祭坛飞去。它必须在大熔炼开始时维护千变之神与摩闻族遗留在此的世界线重启装置,防止那帮信仰黑暗之神的邪祟趁机破坏。
已经不止有一次,那群信仰伪劣光明之神的怪物,偷走塔米诺用于重启世界的灵能,去建造黑暗之神的神殿了。每一次,它们的到来都会惊醒塔米诺的真我,被它打得四分五裂。
它们信仰的黑暗之神并不真实存在,可不代表它们自己不渴望拥有那等级别的力量。那位心灵空洞,被大虚无意志污染的始祖巨人,可从未放弃过支配暗之碎片的野心,超越一切长子,自己加冕为王。长子的结构性弊病,从未根除。
通过那些浮游在祭坛周围的圣光元素把塔米诺的过往看了个精光,苏菲卡特也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她随口说了一句,“本宫还要说,幻梦哪有现实来的有意思呢。事事如意不如逆天改命,就算碰的头破血流也不枉此生啊。
看在和塔塔有一段交情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神界老登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信仰的那位梦神,更不是什么好人。我永远不会去信任一个我无法解剖无法探明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的主子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放弃了原本光明之神的位格,继承了一个便于隐瞒身份流亡四海的千变之神位格。但既然选择了信仰梦神,你们就要做好随时成为它精神食粮的准备。
阴晴不定的梦神可以成为你们的救世主,也可以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处。”
塔米诺扭过头,气呼呼地瞪了苏菲卡特一眼,火龙卷从卷发中升腾而起,尖尖的耳朵也变得通红。
然而,它也只是瞪了苏菲卡特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似乎是意识到,在这种关键时刻给自己凭空制造一个敌人,只会影响到千变之神的计划。
“哦?这样都不敢还嘴?果真是被完全驯化成听话的小狗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