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你的意见?”接替了沉默不语的贤者,先知那令人心神安宁的声音传播到了整团活跃的暗物质凝胶中,听得狄蔻依一阵紧张。
……无人回应。
“愚者。”
“是!”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就像是坐在最后排被突然点名提问的学生,狄蔻依突然反应过来老师是在叫自己。
先知点头笑了笑,示意狄蔻依说下去。
“我的看法……”
而在她回应过后,她仿佛进入了一片奇妙的幻境。在一处敞亮的露台上,四张黑石制作的席位摆放在一尊漆黑的神像面前。
为首的先知无面无形,如同一只幽灵一般背对着暗黑魔神的神像,面朝三人。透过它的身躯,神像中散发的那股阴翳力量才不显得那么压抑。
它的身份,或许是一直活跃在阴暗面,类似于暗之族裔英灵集合体般的存在。总是在族群危难关头引领族人度过难关。
面朝无面先知,从左到右三个高矮不同的席位,依次是愚者、贤者与智者。它们都曾是暗黑魔神莫里安最忠实的门徒。
愚者无言,贤者无心,智者无目。这是狄蔻依的第一印象。
坐在这个席位上的一刻,狄蔻依便觉得自己有无数没有做完的任务,没有时间去与真理会的其余几人争辩。
而她的第二印象,则来自于那股深入灵魂的血脉气息。这是死亡也无法抹除的血迹。
纯血人类,还有深渊恶魔?它们是暗之族裔的贤者与智者?你们暗之族裔选代表都这么随意的吗?
那我一个虚幻造物成为你们之中的愚者,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哪里不奇怪了啊!等等!我什么时候变成愚者了?
“愚者,一直以来,你对我们暗之族裔似乎存在着严重的误解。”先知平静地说道,“你知道吗,那位将你引入远古之门,对三神根基产生质疑的拉索尔工程学家,与你一样,都是从梦域之中脱颖而出的虚幻造物。
在巨兽蹒跚穿梭位面的轰鸣声中,他汲取了非同寻常的智慧,灵魂产生了些许变异,对自己的身份以及整个梦域产生了严重的认知偏差。而后加入了拉索尔人的群体之中,只为更进一步了解暗之碎片的根源。
可在他发现,暗之碎片不过是我们一族用以创造伪神对抗天神的道具后,他就再也没有询问过关于梦域与虚幻造物的来历。他的一生,都投入到了更伟大的事业之中——解构神权,剖析真理。
在他忘乎所以地研究起梦域深处,那份关于大地精灵厄尔黑石板的一刻起,他就已经忽视了原先的身份,凭借对真理的专注得到了其他暗之族裔的认同。
他不再顾忌梦神的警告,拉索尔人的刑具,而是把一生的精力都用来解构厄尔的权能。
他发现,起源于星域之前古神,祂们的力量多不为当今的星域所容。想要成为那些无主力量的掌控者,改变自身的形态,将自己复原成星域诞生前原始生命的形态,自然就能成为那些力量合格的容器。
比长子更加古老,比次子还要聪慧。世人口中,暗之族裔令人恐惧的魔鬼形象,有许多正是来源于那些消逝已久的古神。
我们改造自己的灵魂,变成它们的样子,成为了那些力量的主人。
目前,该计划并不可控。就算是那位受梦神加护的拉索尔人,也没能将厄尔的权能完全浮现于己身。如你所见,在计划的最后,他被强大的权能烧毁了心智,成为了那群尸鬼大军中的一员,参与了对他故土拉索尔的屠戮。
好在,他也曾留下过许多后手,在计划失败之后能够进行些许补救,挽回一些研究成果。
我们一直为他留着席位,期待那位后继者能够将他的研究成果真正发挥出来。”
“他的后手是我?他是上一任愚者?”
“没错。”
贤者转过身来,从手心的血红色宝石中投射出前任愚者生前的影像。
那是一名浑身上下已经完全晶簇化的拉索尔人,身材细长,皮肤透亮,额骨上有着清晰的弧形凹槽,用以存放那些能够阻断梦域扩张的反精神力晶体。
拉索尔人几乎将反精神力刻录到了基因之中。为了不被庞大的梦域吞并,它们必须以自身为支点,架起这个位于梦域内部的庞大反精神力网络。而这个庞大的网络,也就是实幻转变装置的原型。
影像中,愚者的身体因为过度接触反精神力,已经大量结晶,与修复舱的玻璃外壳几乎融为一体。他的灵魂也因为对厄尔权能的无节制连接被反噬,驳杂的灵能将他的灵魂烧成了蜂窝煤。
于徐徐浅白色火焰中,那位前任愚者对着一道淡金色的剪影,将自身灵魂燃烧释放的灵能波纹,编译成了对方熟悉的神界语。
“塔米诺。”
“我在。”
“我的尝试又一次失败了。看来,时机尚不成熟。即便有着圣光的维系,窃来的东西终究不是我的东西。
我想,这不是你我的问题,而是这个世道的问题。霜降纪元,以大寒潮的降临为开端,在漫漫长夜中点亮了无数歪魔邪道的狼子野心。我们的失败,定然是在它们的预料之中。
它们假意沉眠,我们这些急性子,就一股脑地涌入幻梦的平原上。才刚刚开始实现我们的梦想,无数来不及践行的想法,就永远沉没在了这无法挣脱的梦域泥沼里。
在这个虚假的纪元,真假虚实根本无关紧要。活到新纪元来临,活到梦域落幕,我们才有反击的希望。
像我这样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去……
梦域不是无法预知的未来,它是粘连于过往之上的沉疴痼疾。把希望倾注到它身上,我真是愚蠢至极。我这一生,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玩弄。”
“老师,您就不要再祈求能以虚幻造物的身份摆脱梦域了,这不现实。即便是莫里安赠与您的暗之血脉,也只是改变了你的内在与外在,让你的存在更加隐蔽,更能适应多种多样的权能,却无法改变你的过去。”塔米诺哀叹道,“事已至此,您还有什么遗言就快点说吧,我好继续指引下一任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