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塔米诺是以拉索尔人的守护神,以及莫里安学生的身份与愚者相处的。
在莫里安发疯似的自裁后,愚者承载了莫里安的记忆,塔米诺也就将其视为自己的老师。
重生之后,塔米诺已经逐渐接受了自己嗜寒之妖的身份。可它那份渴求真理、渴望真相的心,不会随着灵魂变质而改变。它只会在梦域的发酵下变得更加猛烈。
“话说你们这真理会什么时候才能不把希望倾注于可笑的幻梦上。连我都能意识到,在这里功成名就,在现实中一事无成。
若是堕落于此,不等于是承认自己在现实中一败涂地了么。”
“你说是那便是,我的确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愚者也不反驳,只是露出意味深切的笑容,慈祥地注视着这位从诸神的控制中清醒过来的圣神族。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不。”愚者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塔米诺做了一个调皮眨眼的表情,“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语毕,已经完全结晶化的愚者,在与厄尔地脉之力的最后一次搏斗中,震碎成了漫天的粉尘。
地脉之力随着灵能震荡回归到了提亚们的体内,而愚者那颗因此而粉碎的灵魂,则化作了一层晶莹的圣光薄纱,轻轻盖在了塔米诺的身上。
失去圣光庇佑已久的塔米诺,再一次获得了掌控圣光的能力。
“你……”塔米诺不知该如何应答。虽然重获圣光的感觉很好,但它早已习惯了与黑暗和幻梦为伍。
根据记忆中莫里安的指令,用阴影保护拉索尔人不受梦域侵蚀与神界荼毒,直到巨兽蹒跚一直向前,驶向那超脱梦域、不可预知的未来为止。
在那里,暗之族裔与光之族裔,将用迪拉特和阿德瓦斯的力量改写现实,重获新生,最终融为一体。而塔米诺的任务,仅仅是在这趟航程中,确保这些光之族裔能够安全完整地抵达终点。
无论是用幻梦的权能让它们永远沉浸在梦域中也好,还是用黑暗的力量让它们与世隔绝也罢,想要觉醒暗之族裔真正的力量,就必须切断与现实的一切联系。
每一位进入拉索尔的外来者,要么被同化,要么被当作魔鬼消灭。它必须拼尽一切保证拉索尔人血脉的完整性。
塔米诺也有些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继承莫里安的遗志,替它管理这些被大反转术式(库拉德之凝也反转了暗之族裔的血脉)转化为光之族裔的暗之族裔。它只是大概知道,莫里安在自己最迷茫的时候叫醒了自己,还给自己提供了几条出路。
若是当时自己继续沉溺在所谓的职责与使命中,它大概会变成梦神的帮凶,与圣神族同伴反目成仇。
圣光并不能帮助它免疫梦神直接的精神攻击。
它应该是在偿还莫里安的恩情吧。
“罢了,走就走了吧。这个世道,最不缺你这样的蠢货了。莫里安也是,我也是。我到底还在坚持个什么呢?”
在影像的末尾,塔米诺昏昏沉沉地向着环月塔走去。它准备开启灵能献祭仪式,将这个混乱的拉索尔再次重置到寒潮开始的一天。
所谓拉索尔不惧梦域侵蚀的神话,不过是建立在一次又一次世界重置的基础上。
无论虚幻造物、深渊恶魔、人类、圣神族,乃至于虚无意志,只要你完整经历了一次重置,下一世,你都将成为拉索尔人。
巨兽蹒跚,俨然从一座精神力桥梁,被改造为了熔铸万物的世界熔炉。那场寒潮,即是调整炉火温度的调温器。
“塔米诺,还有巨兽蹒跚的真相?拉索尔人竟然是被库拉德之凝反转灵魂的暗之族裔?会不会有些太快了?这真的是我应该知道的?”
“前任愚者选择将你送过来,或许是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性。”贤者收起血色宝石,缓缓说道,“面对圣神族的大军压境,暗之族裔当时选择了最错误的办法来规避麻烦。集体献祭,创造出一位拥有抗衡圣神族实力的伪黑暗之神。
它的下场比莫里安好不到哪去。被圣神族残忍分解后,又成为了梦神的素材。从此,总有一位背负着强大黑暗力量的幽灵活跃在拉索尔的大地之下,让众生难以安眠。
它所散发的浓郁怨念,还激活了曾与暗之族裔共事的巨人以及诸多古老种族,使得它们的亡灵对一切拥有暗之血脉的存在都抱有敌意。这给我们的计划添置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我想问问你的看法,你打算在这种时候怎么做。这也是先知的意思。”
狄蔻依有些不理解了,“既成之事还能改变不成?”
“不能,”贤者摇了摇头,“但我们可以创造新的历史来覆盖错误的过去。”
“这和那群篡改历史神明的做法有何区别?”狄蔻依不屑于此,“铭记过去,向前迈进不行吗?
又不是非得和这点小失误纠缠到底。”
“如果事情真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就不会有愚者这个职位,更不会出现你成为愚者这一幕了。所谓愚者,就是用愚蠢至极的无数次尝试,换了一丝丝成功的可能性。
没有那么多愚者的牺牲,暗之族裔也无法走到今天这一步。
机会就在你的眼前,是选择继续扮演沉默寡言的呆瓜,还是违逆天道,改写历史,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我们一直都身处于梦域与星域的边界之上。在这无法无天之地,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无罪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审判你。”
“可是……”狄蔻依还在迟疑。她知道抓住这次机会,她就能摆脱虚幻造物的身份,成为X真正的同位体。
可真理会的贤者却希望通过远古之门这个穿梭装置,来覆写发生在巨兽蹒跚身上,那段模糊不清的历史。
成功的话,影响到暗之族裔计划的隐患都会消失不少。失败的话,大不了再来一次,就和愚者一样。
怎么看都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狄蔻依不应该拒绝才是。可她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降临日系统的提示。
“帮‘恶鬼’正名可不简单。失败或死亡,也会对你的精神造成难以修复的创伤。”
也就是说,在梦域中失败绝非毫无代价。贤者对自己隐瞒了这点,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任牺牲小我的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