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寒芒先至,寒风紧随。那根极速缩回的弦,也在半路上冻结成了一根分割天与地的线。显然,那个想要回收塔米诺精神力切片的梦神使徒,已经被这一招控制住了。
但这还只是虚华的前奏。封冻万物的寒潮才是它的主旋律。
在狄蔻依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本质之后,她便拥有了和伊斯相似的能力——虚无创造。
不同于伊斯那般将自己与虚无融为一体,用绝对的未知来确立任何相对已知的规则体系,然后随心所欲地构建出符合虚无要素的魔法。狄蔻依的觉醒技,更像是用不可知的虚无来佐证唯一确定的真实。
这也不是众神用于扭曲创造现实的精神力,而是用未知限定出已知范围的奇妙能力。本质上,这是一种对反精神力的另类运用方式。
就像现在这样,用虚华填满虚无中未知的空洞,那么剩下的,将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全知全能。
在星域中,由于驳杂的规则体系,狄蔻依的能力必定会和那些成体系的领域冲突,进而进入到了简单的比大小环节,她必定落入下风。
但在梦域,这个看似精致、真实,但本质只是对现实的伪劣仿造,一切逻辑都无法细究的庞大位面,狄蔻依的虚华可以轻易堵上所有不合理的漏洞,在梦域之内创造出以我为中心的真实。
更别提真正的梦神早已不在。被恶支配的伪梦神,根本就没有能力掌控梦域的每一寸星壤。狄蔻依在这里施展神力,就和拉索尔人四处建立国中国一样简单。
“不对,我是拉索尔的创造者,那么拉索尔人的技巧应该就是从我这学到的。我就说这帮接受了虚幻与圣光改造的暗之族裔,上哪搞到的这套能够切割梦域的独特科技。一定是最早的那位拉索尔教会它们的。它也应该是我遗忘掉的一部分自我。这么说,我现在应该享用光明之神的权力?”
在将虚无与梦域之间的那些裂隙全部用虚华堵起来后,狄蔻依不需要自己深入险境。她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让那位幕后之人现出原型。最大的风险,反而是使用虚华这一招时,不可避免地与反精神力大规模接触。
“我已经不是普通的愚者了,这点困难算不了什么。”
狄蔻依已经恢复了刚刚坠入拉索尔世界时的样貌。浑身漆黑,像是以X为模板的黑石小人。剔透的皮肤与发林间,散落着点点圣光。而在它的五官与活动的关节处,都是那些深入皮肤与血液的结晶。
她已经彻底从黑暗之神腐朽的躯体中脱离了出去,却也因为虚华,被反精神力侵蚀。
狄蔻依的本质仍然是精神力为主的虚幻造物,那么使用反精神力就必定会带来一些不可修复的创伤。
“不要再躲藏了,梦神的使徒。反精神力会让你的位置暴露无遗。”面对陷害了无数圣神族与暗之族裔的凶手,狄蔻依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不要逼我动手。”
一朵朵梦幻般的冰花,长满了天空,逼退了所有意图入侵的虚幻造物,还冻住了那些受黑暗之神血液影响,无法安息的亡灵,让此方天地变得异常宁静。
随着环境中的温度与精神力波动不断下降,梦神创造的幻境,还有脑海中那些虚假的记忆,也变得越来越稀薄,直至狄蔻依对同伴们再无感情。
“不要我再强调一遍,我的时间有限。”
沙漏滴答滴答作响。暮临楼的摩闻族随幻境破灭消散了,可它们灵魂的声响,却仍然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狄蔻依意识到,对方是在等待她使用反精神力过度,遭到反噬。真是个狡猾的敌人,狡猾到根本就不像一只虚幻造物。
于是,狄蔻依压榨着体内的圣光,将它们附着与虚华之上,再投向地表。霎时间,天灯盛放,密集且温和的圣光射向拉索尔的土地,把冰雪覆盖的大地照得像一面镜子。
于镜面之中,狄蔻依看到了自己当前丑陋且神圣的样貌,像一只浑身挂彩的光之巨人,伤口全覆盖着反精神力结晶,肢体沉入湖底,头颅被吊在宇宙高空之中,绽放光明。
这就是光明之神拉索尔肉体死亡前的样子。拉索尔建成之后,它用自己剩余的神力镇压了暴动的黑暗之神躯体,放逐了进犯的圣神族,哺育了灵能匮乏的拉索尔人。而后,它自己的灵魂则被摩闻族捕获,作为研究梦域的活体材料。
直至月潮事件发生,梦神以拉索尔的灵魂为引,以环月塔为线,在摩闻族内部传播起了无法解除的诅咒。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随着沉积在拉索尔大地上的冰雪日益凝实,化作镜面,拉索尔自会看清历史的全貌。它被所有人利用然后舍弃,最后丧失了自我,回归了梦域。
回收了这份汇聚了无数怨念的材料,再结合着伊斯与X之间那份缠绵的关系,梦神才得以塑造出够格的思念体。无法媲美X的同位体,却足够以假乱真,渗透到降临日计划之中。
本应如此……狄蔻依作为虚幻造物却脱离了梦神的支配,获得了真实的自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回顾着这些冲入脑海又迅速消散的记忆,狄蔻依凝视着镜面之中,那道悬浮在灵能祭坛上的白色倩影,质问道,“历史被改写了?不应该是我的到来创造了拉索尔?”
“你与拉索尔皆为一体,何来先后之分?”白色幽影浅笑一声,轻抚着沉睡在祭坛中央,塔米诺冰冷的面庞,反问到。
“你是历史的后继者,也是历史的创造者。无根无源之物想要真实的自我,无非是在莫比乌斯环里走上一遭,成为既定历史中无法忽视的一环。那位最初的众界穿行者,它遗留的力量仍然深深影响着梦域中的一切。
没有它的多此一举,你的存在只是一个谬论才对。计划可不会容许同时出现两位光明之神。”
“你到底是谁?”尽管很想否认,但狄蔻依隐约从对方的气质上察觉到了它的身份。“为什么要成为梦神的走狗,干扰我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