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用你的能力,和梦域的无尽灵能,创造出一对互相容纳的容器。虚构之物的镜像,会是什么?”
用互相容纳的容器来承载欲孽与惊骇?这就好似用一种不存于现实的器物来容纳一对矛盾的概念,用谬论来描述虚无。
不合理,却也是正确的做法。习得些许理之道路的拉弥娅,也知道那个行迹如风的疯子,就是用这个法子来击败并收纳无数虚无中不可描述的构造体的。看来庭主也学到了理的精髓。
假如是她潜心研发的那枚虚无原胚,用梦域镜像复制出一个伪同位体,确实有可能将梦神的一切完整包裹进去。稍加驯服后,令它为共进会效力,那么降临日将有梦域的无尽灵能支援。不安分的梦神也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
假以时日,待梦神的力量流失殆尽,现实中也被完全遗忘,让那个伪同位体改写位格,成为新的梦神也不成问题。
但庭主向拉弥娅提出了一个猜想,必然是考虑过它有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如果自己不闻不问,以它的性格,自然会悄无声息地将你安排进高风险计划的一环,随时都有可能成为牺牲品。
拉弥娅打算趁这会儿问个清楚,以免死得不明不白。
“那新的惊骇魔神呢?”她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将茶杯中的水面抹平,诚恳地问道,“没有惊骇与欲孽互相制衡,你所设想的那位新梦神必然是个伪命题。它不稳定不合理的存在会随着纪元更迭自发瓦解。想要让镜中的虚构之物成真,你必须证明它是可以证伪的。
无论是现实中尝试复刻,或是别的位面之中还原贪婪与破坏的权能,你必须证明——如果没有我们所设想的那位新梦神,梦域就不复存在。
倘若新梦神出现与否都不关乎梦域存在与否,那么大虚无会让原先的梦神复位。新梦神位格异变,旧梦神复苏,我们的努力也化为乌有。
因此,一个能在一切事物尽头锚定新梦神的新欲孽魔神,是必要的。而且,它还必须来源于现实之物,用于区别虚幻造物,构建新的权能。”
面对拉弥娅的责问,庭主面露不悦,微微抬起手掌,似要推倒茶杯。
惊疑不定的拉弥娅正欲闪避,却发现大手只是掠过茶杯上方,挥出了一抹霜气,最后捂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哎呀,你说这扯不扯,我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呢?倘若欲孽需要一个高昂的容器来承载,惊骇也必然需要一件无价的夜行衣来隐藏。顾此失彼引发域势失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啊。果然还是老东西考虑得更加完善。
作为庭主,只考虑了利益,却不考虑代价,真是不称职。
真是抱歉啊,关于惊骇魔神需要的容器,容我再三思量。你那边的实验也可暂时搁置。不过,利用梦域临时构筑出来的系统尝试运行一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我会为你担保。”
这老东西变脸咋和翻书一样快,还说我是老东西?明明你才是澜之庭一众成员中,资历最老的那一位。
但如果以成立澜之庭的时间作为划分,庭主也的确是相对年轻的那一位。按它的原话说,“不杀死原来的那个我,又该如何建立起澜之庭?死亡才能带来新生。”
它面色不惊地给予了冰棺中那个曾经的自己无声的一刀,结束了它的使命。
“衡量得失的工作,不是每个成员都能做好的。这也是为何,你才是庭主。”拉弥娅也是仿着对方的口吻,恭维到。
“那么这次会谈,就以交换意见的方式结束吧。记住,新秩序是自由的象征,但也需要约束。作为绝对自由的代表,你已经想好如何面对这一切了吗?”
“以残魂化薪火,以余烬催雷霆。”拉弥娅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措辞,“生于乱世之中,又于水火交融之处树立根基,怎么可能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老友,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梦神一事,我会搞定的。毕竟我可是它身边最亲近的虚幻造物啊。”
当拉弥娅说出心里话的时候,她早就做好了与梦神玉石俱焚的准备。
其他人都思考过拉弥娅是否是梦神的嘴替,拉弥娅自己何尝没有考虑到呢?作为不顾一切后果的实践派,它设想过,自己与梦神玉石俱焚,引导新梦神的降世,和X的诞生,来彻底终结这不可控的灾难。
只是它未曾考虑过未来之魔的存在。在这次会谈中,由庭主率先提出了质疑,拉弥娅进行反问,推动思考。
后面,庭主看似推脱了这个新计划,但了解对方性格拉弥娅知道对方是在以退为进——将计划复原到某个时刻,引入新的变量,促成新的结果,应对这难以估计的代价。
要制作一枚封印惊骇魔神的容器,还必须是真实之物,或许只有原初的直系血脉结合着才够格了。
自己光是在对抗梦神、塑造新神上,就已经耗尽了精力。对降临日计划进行约束,还要创造一个约束新梦神的锚点,已经超出了拉弥娅的精力极限。
这位老友,大概会和以往一样,在自己离开之后,假模假意地临时召开一场会议,商讨合适的容器。
然后在会议结束后,不经由他人意见筛选出合适的容器进行培养,开始大规模布局。
最后以正义与正确之名,将培养出来的新神拉入自己麾下。
庭主的风格一向如此。悄无声息地笼络人心,排除异己。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身边的亲信已经全部变成了它的人。就连你,也不能置身事外,为了生存与大局,必须投身到那些危险而疯狂的计划之中。
它知道庭主嘴上推脱了新计划,实际上一定会回到更早的时间节点开始布局,让一切变得更加顺利。
拉弥娅对这位老友的信任,也并非来源于多次的利益交换,而是对彼此秉性的心知肚明。它们都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之人。
一个走的是自由之道,而另一个,则是约束之道。
殊途同归,也是两人信任彼此的前提共识。
无论生死往复,它们终会在末日的尽头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