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6章 无价之宝(181)

作者:黑朱砂 更新时间:2026/2/11 16:49:07 字数:2082

这一段极乐幻境是上一段极悲幻境的延续。狄蔻依没能从共进会的操控中解脱出来。她只是想通了,臣服了,摆烂了,共进会便给予她些许闲暇与自由。

在她期望成为新梦神的一刻起,自由一词便与她再无瓜葛。

而属于她的结局,除了在无尽的美梦中糜烂,还会有什么呢?待她和那帮老东西变得一样腐朽,筑梦系统也难以维系,共进会也一定会筛选出一位新梦神将它取代的。

狄蔻依生而就是替代品,不像X那样不可或缺、不可取代。只要大虚无意志需要,就会制造出无数个能够承载梦神权能的受格者来顶替她。共进会也会顺着这股趋势,用新的狄蔻依将其取代。

可即便如此,狄蔻依也对伟大计划生不出一丝厌恶。她早已习惯了抹杀同族时惴惴不安的日子,也习惯了现实生灵对她这个新梦神投以仇恨的眼光。降临日系统建成后,她能够以替代品的身份挣得片刻清闲,就已经知足了。

虚假的幸福也是幸福,不是么?可塔米诺步步紧逼的态度让她意识到,虚假的幸福也是有代价的。它也会在美梦完结之时一同结算。

那就逃吧。逃到天涯海角,逃到光与暗也无法触及的域外之境,狄蔻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逃避责任的无主世界。

在这个不存在任何法则与秩序的荒芜世界中,她不用担心自己的气息会引来追随者与仇敌,也不用担心共进会的监察者会要挟她完成一些不可告人的任务。她只需要和以前一样享受宁静,麻烦就会被卷入遗忘的洪流。

她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当前的生活,也是多亏了她掌握了遗忘的技巧,可以主动选择删去或是保留一段记忆。

不然,以她的三观和行动力,刚做完坏事没多久就会醒悟过来,主动到受害者家里赔罪。

“就像这样。”指尖凝聚出一个纯白光点,将其凝固于半空中。再缓缓扰动着光点,将精神之丝一缕一缕地缠绕上去,加工成一朵蓬松的粉白色棉花糖。然后是以光球为中心,施展虚华,将其从内部冻成冰渣。

失去活性的精神力很快就会化作虚无粉尘,一块块板结,坠落,化为齑粉,失去所有意义。

在灵视的角度,狄蔻依的动作像是在把自己的脑花抽出来,加工成某种不可名状的食物。

而对于狄蔻依自己来说,成为新梦神之后,她对精神力和反精神力的理解与运用已然抵达该领域的巅峰,把那些承载着记忆的精神之丝加工成什么形状都可以。

她甚至还能用这种方式模仿着X创造出无数个自己的同位体,来陪自己消磨时光。

然而,无论是哪个同位体,都不能令真正的X同位体那样令狄蔻依满意。

它们就和虚无中最初的生命一样,要么循规蹈矩、性格无聊,没过几天就惹得狄蔻依心生厌烦,将它们回炉重造。要么阴晴不定,随时想着把她这个造物主爆了,狄蔻依必须在它们酿出更大灾祸前销毁。

她所经历的困扰都是最初的造物主们经历过的,本应是一种充满风险与乐趣的探索行为。但她的精神之海中记录着历史中一切已经发生过的事,再次发生一遍只会让她觉得无趣。

将那些造物实验失败的记忆从云朵中全部消除,狄蔻依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天空中那个形似太阳的漆黑大洞,感叹道,“要是当年我选择了成为光明之神,会不会有更好的结果呢?”

距离那次抉择已经过了那么久了,狄蔻依也反应过来,所谓的第三个选项,是共进会故意留给自己的一个大坑。

力量伴随着代价,权力伴随着责任。成为新梦神的命运常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如果成为梦神后的麻烦能像记忆一样消除,她也不会想着逃到这种虚无邪祟都不屑理睬的地方来了。

“如果不是另外两个选项都太可怕呢,我才不会选择三个。”她鼓着嘴,气呼呼地说着,“要么是回归梦神怀抱,面临清算;要么自我献祭,成为没有自我意识的光明之神,就和现在的塔米诺一样。与那些情况相比,有限的自由不就显得珍贵许多么……”

说着说着,狄蔻依自己也有些不自信了。

“我当年真的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吗?要是能再选一次,会不会……”

在狄蔻依产生这个想法的下一瞬间,天空中取代太阳的巨大黑洞,睁开了一只令人无法遗忘的大眼。

宛若潮汐与寒风在冰面上雕琢而成的痕迹,层层叠叠的雪花纹理,模糊不清的丝网状虹膜,都给那只可怖的眼睛增添了一丝厚重压抑之感。

仿佛它不是在高空俯视万物,而是给所有注视它的生灵都添置了一只眼睛,让它们由外至内透视着自己的结构。

狄蔻依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因为那只眼睛结构的特殊性,所以照射其中的光线,包括精神之丝在内,都会在层层折射过后,弥漫在黑洞深处、视界之外的诡谲时空中,呈现出一个虚实不定的倒影。

沉醉于那神秘的身影,狄蔻依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何时被卷入了进去。

当她回过神来,巨大的黑洞消失不见,记忆中的一切都被一层层重叠的冰冷黑幕取代。

这种黑,不是虚无那般没有边界、没有物质的黑,而是无法穿透,无法认知的黑。

她被锁死在了眼球内部,一个永远无法窥见外部,只能等候着来自虚无各界的腐朽气息汇聚于此,自己像一只蛮荒巨兽一样饥不择食。

为了维系活着的感觉,她必须将那些破损的世界晶核或是被终焉摧毁的位面粉尘吞入口中。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怪物,可理智却又告诉她,一切本应如此。

“不对,我不是这样的人。”狄蔻依迅速反应过来,对着自己的影子来了一发虚华,终结了那道附着于自己身上的黑影。同时,那原本残留于此的恶意也被消除殆尽,狄蔻依也彻底清醒过来。

但这并不能改变,来自虚无各界的黑色光芒,如雪花般堆积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欲望的长袍,戴上罪恶的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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