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蔻依被塔米诺这不经脑子的举动惊得眼珠乱跳,眉头一阵抽搐。
还不等用于切断的白刃转化为实体,斩断塔米诺的灵魂,这只大脑异常平滑的光簇圣灵便借着惯性,额头顶着白刃的虚影,一鼓作气将其嵌入了黑刃的刀口之上,并刚刚好停留在距离刀柄仅有一寸的位置上,使得黑刃贯穿了白刃的刀柄,白刃又贯穿了自己。
这样一来,她就营造出了一种自己被黑刃刺中的假象。
“你这是作甚?”狄蔻依此时还控制着灵汐双刃的虚实转换,却隐隐感觉到按照塔米诺的势头,事情一定会失去控制。
果不其然,在她思考是否阻止塔米诺的鲁莽行径之时,两道虚影都浮现出了白金色的裂痕,释放出互相冲突的两股灵能波动。
受到这股灵能波动影响,拉弥娅皮肤上的梦域精华蒸发殆尽,眼皮微颤,隐隐有苏醒的趋势。
“既然无法解决眼前的强敌,那就先解决我自己身上的迷茫与懦弱。”像是走出暗无天日的牢房第一次直面阳光的囚犯,塔米诺毅然决然地对狄蔻依宣告了自己的独立。“吾主,既然你选择了信任我,毫无保留地将秘密倾诉于我,那也请以同样的态度信任我的直觉吧。
我们之间羁绊,不需要所谓的灵魂契约,也不需要相同的血脉来维系。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道路。终有一日,我们必将在末日后的白夜相会。”说罢,塔米诺便放空自己的身心,任由那金色的裂纹由刀刃蔓延至自己的额头上,刺入表皮,深入血脉。
在黑刃终结一切气息的掩盖下,白刃破碎的状态被完美隐藏。就像从未降临于世间的空想之物,塔米诺的身影随着白刃化作一阵光的粉尘,从狄蔻依的记忆中悄然破碎。
而随着拉弥娅布置于塔米诺眉心的思想钢印被白刃斩断,一颗自由的灵魂迅速漂浮于虚无的表面,消散于无形,徒留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躺倒在祭坛之上,吸收着由梦域富集而来的灵能,继续维系着拉弥娅那疯狂而又偏执的造神计划。
塔米诺死了,她的灵魂也自由了。破碎的刀刃,分离的权柄,化作容器的光明之神,飞入虚无的缥缈意志。所有人都能心满意足。不会有真正的牺牲者。
为了解决狄蔻依所面临的困局,塔米诺最终选择用灵汐双刃刺向了自己的灵魂。用一半解决降临日系统所面临的灵能困境,另一半则还于梦域,归于虚无。
直到拉弥娅从梦域精华的压制中苏醒,发出震颤人心的低语,狄蔻依才渐渐意识到这位头脑一直不怎么灵光的光簇圣灵在最后一刻做了什么。
“代价转移么……为了我,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塔米诺的肉体代替狄蔻依完成了光明之神的使命,灵魂则回归梦域深处,解决狄蔻依与前任梦神那段纠缠不清的过往。
作为她的主人,狄蔻依便能以新梦神的身份支配梦域,不用承受任何代价。
“为何呢?是因为对莫里安心怀愧疚,将我视为它的延续用来赎罪,还是你真的认可了我的理念,愿意为我赴汤蹈火?”
狄蔻依不甚了解塔米诺的心理,也完全不知晓她的直觉从何而来。
她只是困惑,塔米诺的行为是遵循了大虚无意志的规律,还是从心所欲的灵感之笔。
不管怎么说,她的这一过激举动倒是大大推动了剧情,让不知如何是好的狄蔻依渐渐有了明悟。
接下来,只要她继续演绎好梦神的角色,便能通过降临日系统一步步引导队友们穿越远古之门,帮助自己从外部打开深黑巨瞳。她确信,若是任凭深黑巨瞳内部的精神力海洋膨胀,外壳碎裂,一定会引发超乎寻常的灾难。她不想重蹈覆辙。她期待着从外界降临的救赎。
在想好日后的出路以后,狄蔻依的思维渐渐沉淀,将目光投向了逐渐清醒的拉弥娅。
“这些都是你做的?”
像是意识到从梦域尽头凝视着自己的那道视线,拉弥娅抬起头,仰望着塔米诺灵魂溃散的方向,喃喃自语,“通过精神暗示让塔米诺用黑刃杀死自己的灵魂,好阻止我的计划?你真的以为这样有用?我们有着无数塔米诺的替代品,你的存在也并非不可或缺!”
从她的视角来看,塔米诺是被黑刃杀死。而那把用于切断的白刃,也因为从精神力与灵能层面的存在被黑刃绞碎,消散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拉弥娅那仍未停止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根连通着梦域深处的缥缈精神之丝,似乎想要从狄蔻依身上寻求一个答案。
可终究只存在于她想象中的精神之丝,不会给予她任何回应。
沉默良久,疯狂的意志也已冷却,拉弥娅像是认清现实一般缓缓松开了握住虚无的双手。漆黑的血液与污秽的灵能从指缝中溜走,在祭坛上留下了一簇簇一触即散的黑夜之花。
失去了狄蔻依这枚重要的棋子,和塔米诺这个难以替代的载体,拉弥娅只得将自己的意志灌注其中。
滋啦滋啦,黑夜上涌又迅速退散,只在塔米诺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块块和肤色融为一体的记号。鲜血与精神力随着记号灌入其中。受白夜魔神血液的滋养,祭坛上的尸体重新活了过来。
她睁开双眼,白金色的长发被莫名的力量染成黑灰色,瞳眸中燃烧着无色的火焰。“有什么吩咐吗?我的主人。”
失去灵魂的塔米诺,和普通的灵能傀儡没什么区别。
“继续原来的计划吧。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塔米诺点了点头,僵硬地走下祭坛,向着那架连漆黑星空的大门走去。
要不了多久,她便会顺着环月塔的折叠传送门回到拉索尔的土地上,继续扮演守护神的人生,根据脑海中的程序,收集并过滤来自梦域的无尽灵能,无趣但却有效。
不过这和拉弥娅有什么关系?失去了狄蔻依与塔米诺的帮助,她支配新梦神的计划已经失败了,采取备用方案不是理所应当?没有什么好可惜的,也不必沉沦于失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