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白夜魔神的葬身之地吗？狄蔻依有些怀疑。
白夜魔神死了，又不代表拉弥娅不再干预她所在的世界。从X的记忆中可以得知，捷琳娜·阿德尔从来没有消停过，几乎每一个西斯提亚世界都有她的脚印。
而且她还记得捷琳娜之前说过的话，她留有余地，定不可能就这样简单地死去。一定在某处准备了复活转世一类的后手。
“你还藏了什么招！”她质问着，态度像是在拷问仇敌。
捷琳娜是X的养母，又不是她的养母。对待操控自己的命运的敌人，她无需留有任何仁慈。
“我不会再试图干预你的命运。”风吹过，叶落下，捷琳娜连同着白夜魔神在狄蔻依命运中布置的一切，都卷入狂焰之中，消散于虚无。
已经熄灭的大火仍然灼烧着狄蔻依的神经，刺鼻的浓烟味仍旧刺激着她的记忆。但隔着深黑巨瞳这层玻璃，狄蔻依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一大块，复杂的情绪从空缺的位置感染到正常的部位，让她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待她回过神来，轰然崩塌的纯白视界已经变回了深黑巨瞳内部的景象。
“什么都不做？没有亡语，也没有遗言？她真的会有这么好心？”
不是她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而是狡诈的白夜魔神让她寝食难安，即便对方身死魂消也不放心。
从缺失记忆的麻木中缓过来，狄蔻依整理了一下那些离散的精神之丝，很快便盘点出这次试炼的损失与收获。
“试炼被中途打断了，还被白夜魔神窃走了原有的命运，系统安排的奖励肯定是作废了。
好在凭借着过人的智慧与机敏的操作，梦神代理人以弱胜强，重新支配了自己的命运。
能够接手白夜魔神在拉索尔世界的遗产先不说，最重要的是，我又能重新连接上系统啦！
深黑巨瞳中的日子真的不是人过的！快点，系统，告诉我队友们的进度推到什么地方了！”
话音未落，狄蔻依便觉得视线一阵恍惚。
她的精神体似乎又被深黑巨瞳之外的地方引导而出，落在了一个空缺的席位之上。
眼前是暗黑魔神莫里安的雕像。那模糊的面容，还有让人心悸的黑暗力量，似乎都因为狄蔻依做出的选择，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位面容苍白的拉索尔青年。眉头紧锁，单手托腮，坐在一张圆凳上思考着什么。
之前狄蔻依是绝无可能直面真神的面容的。但现在似乎是因为她以愚者身份对拉索尔历史做出的改变，还有那位先知的离去，她能感受到她离真正的莫里安更进一步。
这位古老的暗之族裔领袖，似乎从未真正离开他所热爱的族人。
“不对啊，我怎么会到这儿？系统呢？”
“难道你还真想跟那个玩意儿扯上关系？真理会不好吗？”智者吐槽道，“你的记忆里应该保存了主世界我与系统对抗的过程。天网是它的眼线，我那一生都没能逃离它的魔爪。自诩为新秩序的缔造者，但系统只是另一种结构的命运。
在试炼中经历了如此多令人不适的情节，你还没有领悟到么？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命运才是好命运。不要学我摆烂，任由命运摆布。”
狄蔻依扭过头去，发现最高的智者席位已经空缺。长着独角的智者鲁卡斯，此刻正用一块从身体中掏出来的结石打磨着神像的面庞，让它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生动柔和。
见狄蔻依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他呵呵一笑，“我也就随口一说。你要是还想跟着系统鬼混，我不会阻拦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看起来像那位脑袋不灵光的光殿守卫？”
“莫急，愚者阁下。我们亲爱的智者只是对您试炼的经历有所感悟，觉察落差巨大，才出言不逊。话虽难听，但他的本意是好的。”
“连同事间的尊称都不带了，你让我信他本意是好的？多姓家奴而已。”狄蔻依端起胸脯哼了一声，“倒是你，对万事万物都置之事外的贤者阁下，又为何尊称起了我？我之前一直都没有问，你的存在到底是个什么名堂？可否为我解明啊。”
嘴上没有说，但听到智者是因为嫉妒她成功摆脱命运才出言不逊的，狄蔻依有点小开心。
“与您相比，我的身世可没什么好说道的……一个步入黄昏的垂死之人罢了。”背着单手，从神像背后款款走出，贤者的另一只盘着散发暗红色光芒的血色宝石，像一个公园散步的老大爷。
比较奇怪的是，进阶过后的狄蔻依已经能直面莫里安的阵容，却仍然看不出贤者的形象。
他的灵能波动显示出的是一名纯血人类，可它的外形又不像任何一种人族。观察他，反倒是会削弱狄蔻依对贤者人类形象的认知，效果类似于凡性诅咒。
狄蔻依据此推测，贤者原身大概是一位常年伴随西斯提亚左右的人类，也染上了相同的毛病。西斯提亚的眷属？那么他手握血色宝石，也就是被黄昏之力污染的《启示录》，就可以理解了。
而且，他大概率还跟随着西斯提亚一同前往深渊，寻找光之碎片。信仰深渊底下的那个女人，也就有迹可循了。
“还是先恭喜愚者阁下。此次试炼，您不仅为愚者之位铸就不朽，还寻得虚妄的机遇。暗之族裔的命运，也因为您的改变，变成了不可控之物。
《启示录》上暗之族裔的名字已经消除，它们成功脱离了命运的蛛网，暂时自由了。”
他说的，正是狄蔻依在试炼中的收获。他好心帮狄蔻依总结了一下，也省得这位新任愚者胡思乱想。
愚者不可怕，胡思乱想的愚者却很可怕。因为它会将脑中一切所想付诸实践。趁这会儿还是让她稳住，不要在深黑巨瞳中瞎折腾，又整出被夜魔寄生这种事。
真理会中没有人喜欢夜魔。莫里安还有无数古老族裔的惨痛教训已经让他们学会了不要接受毫无代价的智慧。那一定是夜魔诱导你走上它们布置好的命运蛛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