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鲁卡斯晋升为灭灵一事,狄蔻依是了解过的。将人性排除在灵魂之外,一心只为真理,便不会受到任何外神的蛊惑。
听着好像是一种正向的进化与升华,但在狄蔻依看来,这是无家可归之人报团取暖付出的代价。
因为犯下了大虚无意志不容的罪孽,它们必须将自己改造成机器零件般的存在,藏身于位面间隙之间来苟活。连接在一起,成为一种无死角观测星域的巨大机构。
丧失记忆和人性都是小事,像星星一样整天挂在天上,静悄悄地俯视大地直到世界毁灭的一天才叫人难以忍受。就算没有感情,看着自己的灵魂随时间腐朽,又被新的部件更替,整个人渐渐变成另外一种存在,这种感觉才是最绝望的。
这等于是放弃了身为智慧生灵的一切,只为了活命。
有了在深黑巨瞳中构筑拉索尔世界的经历,狄蔻依敢肯定绝大多数人不是自愿变成灭灵的。她能在那种荒芜的时空中维系自我,也都是因为长子与次子带来的压力,还有两位她牵挂着的队友。
系统不可依赖,但莫林和苏菲卡特总是值得信赖的。
鲁卡斯的确是灭灵的一份子,但身为智者的他,状态又有些奇怪。狄蔻依的灵视不算超模,最多和X同位体平均水平相似的程度。她能看出来,鲁卡斯身为灭灵体,依然能拥有十足的个性。似乎是他身上那些来自各路神明加护中和在一起的效果。
这是否是因为,鲁卡斯作为被传说中的理特别眷顾的存在,不必承受其他灭灵承受的代价呢?
毕竟鲁卡斯的主角身份可是歌萝通过微操“让渡”给了X,让对方成为世界的中心。这样的牺牲,应该值得嘉奖吧?
狄蔻依那看待珍惜实验体的眼神,盯得鲁卡斯有些发慌,心想对方是不是对自己图谋些什么。可一想到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便不以为意。
“也不是什么秘密,关于我的信仰,以及我灵魂变异的真相,真理会的诸位都是知晓的。愚者,试问天上的星星要怎样回归大地,才能不像陨石一样引发灭世灾难?”
肯定不是效仿露米娜化身血色流星,汇聚全世界的恶意撞击大地吧?
“月是水中月,花是镜中花。在本体是灭灵体的前提下,想要悄无声息地回归凡世间,有什么比梦之镜更好的媒介么?
以梦域为镜,反射自己的灵魂,投影到现实之中,崇高的智者便能归根于任何一片大地之上。这也是为何,在许多西斯提亚世界中,你都能寻找到类似于智者的身影。
它们有的是我灵魂投射的影子,有些更接近梦域的世界,我便会让本体降临其中,以凡夫俗子的身份体验生活。
我是诸神的宠儿,借用它们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的小小愿望,很合理吧?反正也不会耽误我在真理会的工作。
作为失魂症的第一批患者,灵与肉分离的问题,我可都是看得很清的。好好利用这个特点,将灵与肉彻底转化为两种功能截然不同的身体部位,生活与工作便能两不误。”
“真不愧是智者啊,这种偷鸡方式都让你找着了。”狄蔻依嘴上阴阳怪气着,心中所想更不厚道。不就是仗着多姓家奴的身份使劲造么。没别的本事,纯命大!
几乎每一个有眼力见的神明都能看出来,鲁卡斯身上纠缠着命运之丝无数,他一定是未来新秩序的中心。接近他,也意味着接近新秩序的核心。很多神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在鲁卡斯身上投注。
有那么多神明眷顾着自己,他根本就不用像普通人一样担心失魂症所引发的意识溃散。而且也正因为这个特殊的身份,那些神明都会倾尽所有来捧住这锅热乎乎的火锅,往其中倾注自己的心血。
谁要是松手,其他神明就会一拥而上,瓜分它的股份。谁也舍不得之前的沉没成本。那些都是它们这群旧神加入新秩序的入场券。
前任梦神也在鲁卡斯身上倾注了穷欲宝珠这等级别的宝物,让他能够随心所欲穿越梦域。鲁卡斯便借着这个便利,将灵魂通过梦域投射到各个世界之中游历(玩乐)。
而除了各路神明的眷顾之外,鲁卡斯还有着暗夜魔神人间体和原初之理眷属这两个大保底。它们确保了鲁卡斯无论遭遇任何意外都有后路。
别看暗夜魔神对鲁卡斯爱答不理的,歌萝介入主世界后,甚至都把这枚棋子忘得一干二净了。但在此之前,阿寇罗几乎是把全身心都用在培养鲁卡斯身上。并非为了夺舍或是利用,而是自己遭遇意外陨落之后,鲁卡斯便能立刻承接自己的工作,成为新的暗夜魔神。这几乎是把鲁卡斯当成亲儿子,不,是老祖宗来供奉。
可鲁卡斯却不知好歹,把阿寇罗留给他的宝贵人脉资源,暗夜圣灵以及护路人组织全部便宜甩卖给了主角,改造成了纵横薄暮与黄昏的昏鸦组织,换以人情。
就连原初之理,鲁卡斯对它的态度都不是信仰,而是利用。借助灭灵体的身份,就有更多机会接触到真理。
凭借着对真理的深入理解,无论何时何地,鲁卡斯都不用担心自己会沦落到被人排挤、受世界厌恶的下场。他的智慧确保了他在任何世界都有一席之地。
韬光养晦,增加自己的价值,在微妙的平衡中维系自由的意志。
智者的智慧,从来不为他人,也不为了大义,只为了自己。也正是因为这种独到的生存法则,鲁卡斯才能以浮萍之姿在各个势力的争锋中如鱼得水。
相较于另一个主角,受永恒之柱阿尔蒂娜眷顾,历经轮回之道,处处受制于天命的苦行僧李维,鲁卡斯的生活要轻松惬意地多。
但没有足够生存智慧的人,是绝对无法驾驭住鲁卡斯的地位的。稍不留神就会魂飞魄散。
“有舍有得,方为智者。”鲁卡斯不在乎狄蔻依的评价。即便对方打心底瞧不起自己,那也是对方的事。“你要是真的对我的处世之道感兴趣,我也不是不能提点一二。在经历上,我们也许是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