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慑于狄蔻依的王者气势，鲁卡斯也犹豫了起来。不是他不想帮，而是他经历了那样的人生，支离破碎的灵魂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他又不是李维，阿尔蒂娜的赐福可永葆灵魂不朽。垂死的理只能保证他的灵魂不被外物侵蚀，却不能保证他的灵魂活力满满。再支棱起来一次，下次只能焚化炉里见面了。
可细数自己这颠簸的一生，有哪一次是能苟全于幕后的？就算自己不想，麻烦也会找上门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发挥自己作为智者的天赋。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想法……”鲁卡斯收敛了情绪，坐回了最高的智者席位，癫邪的恶魔形象发生了改变。古怪的风声不再从他的骨骼中流淌而出，空洞的胸腔，被一种神奇的力量填满。
肉眼可见的，鲁卡斯的肉体变得饱满、健康，面容却以匪夷所思地速度迅速剥落。
像是一层层自然凋零的花瓣，一块块表皮支离破碎，消融于虚无。展露在重重厚实表皮之下的，是如同新生儿一般的光滑皮肤，和一双干净到令人心悸的蔚蓝色大眼睛。
鲁卡斯采用了某种禁术，重新活了过来，身体状态也恢复到了巅峰。
他抬起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蛋，表情变得难看，口中发出婴孩儿般的啼哭。
狄蔻依却从那不成语句的哭声中听出了对方的话语。
这是古早的虚无造物所使用的早期螺浮语，其中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只能表达出那些虚无造物的情感趋势。
而鲁卡斯想说的是，“旧神已逝，新神当立。大灾之年，以我残躯化烈火，以我残魂唤雷霆，诛恶斩邪，为新王开天道！”
啼哭声渐渐停止，那个发育超前的婴儿也陷入沉眠，被一朵朵手掌形状的花瓣拥入虚空的怀抱中。
不消片刻，长成包白菜的巨型花朵内部传来了一阵刺鼻的烟味，随后从内部引燃，散发出灼眼的白光。
狄蔻依被那烟和光刺激得遮上了眼睛，深黑巨瞳都被那股莫名的力量刺激到紧闭。
恍惚间，狄蔻依感觉到一切现实概念都被剥离尘世，虚无中那些令超凡沉醉堕落，令凡人惊骇疯狂的虚无伟力如海水倒灌一般填满了她的心灵。莫里安的神像也承受不住这些力量的侵蚀，轰然崩塌。
虚无伟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那道灼眼白光消失之后，狄蔻依重新睁开了双眼。
智者的席位上，鲁卡斯和花朵都已消失不见不见，只留下了一颗圆滚滚的白色种子。
而贤者则依然保持着侧对狄蔻依的姿势，置身事外。
感受到智者的气息消失，它都没有转过头来看一眼。
“真是浅薄的同事情谊。”狄蔻依随口说了一声，就把那枚种子揣进了兜里。
与此同时，脑海中也传来了鲁卡斯的声音。
“我使用了吾主的恩赐，沟通了起源之种，将自己的灵魂与肉体恢复到了最巅峰的状态，为你接下的行动提供帮助。掌握这枚灵魂水晶，你就掌握了我所拥有的一切。前世今生的因果，还有无数孽缘。当然，智者的权力也包含其中。你现在可以直接调取先知数据库了。
起源之力的效果你应该懂得。但作为后天超凡的智者可无法直接使用这股力量，因此必须借助起源之种这个媒介。前路多舛，祝你好运。”
“等一下，我还有些事没搞明白！”鲁卡斯咋就走得这么干脆？
“他已经听不到了，愚者阁下。”久久不言的贤者突然出现在了那座崩塌的神像面前，背着双手，面露思索之色，“他选择回到了无暇的本源之境，再也听不到外界的纷繁杂音。最纯净的灵魂之力，也拒斥着一切形式的外力。
起源之力无比包容地允许各式各样的生灵接受这份馈赠，却又无比自私地定制了一旦接受馈赠，便再也无法回归尘世的规则，耸立在生死界线之上。去到那个地方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智者早已接受了那股馈赠，也接受了无形中的代价。一直以来，不过是动用多种力量平衡灵魂与肉体，延后自己归乡的时机而已。
或许是知道再拖下去也无益处，不如拿出来为将来的真理会做点贡献。”
“你是说，他选择调用超规格的起源之力，将自己的一切打包成灵魂水晶送给我，自己要去到那座垃圾山么？”
“正是如此。”贤者转过身来，喃喃道，“他的眼神……我很熟悉。当一个求生者拼尽全力，放手一搏时，总会露出那样的眼神……看透迷雾，发现前路只有一条后的释然。
没想到，厌恶愚蠢的智者，有一天竟然会被逼到和愚者一样。决策不经思索，而是将已有的力量交到一个晚辈手中。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听贤者的话，自己刚刚和智者交谈的时候，是完全没有听到。大概那个席位具有和封尘结界相似的效果，坐上去会自动封闭感官。
“也没什么，我就和他说，不管他帮不帮我，我都会动用共进会的一切资源，去帮助X巩固精神神国，对抗前梦神。或许是被逼急了吧。”狄蔻依哈哈一笑，显然没有自知之明。
“这就不奇怪了……”
这时，兜里的种子动了动，狄蔻依也得知了智者临死前的安排。鲁卡斯将智者的全部权限都转交给了愚者，还嘱咐先知调查千变者神教，整合拉索尔世界的数据，为愚者接下来的行动铺平了道路。
除此之外，他还将最珍贵的宝物藏匿在了灵魂水晶深处，以备不时之需。
水晶内壁上，那些云纹般的暗淡线条，曾都是缠绕着鲁卡斯的命运之丝。在他挣脱命运，成为无拘者后，他又将这些断裂的命运之丝全部收集了起来，存放在自己的灵魂之中。使用得当，他也能成为棋盘之外的棋手。
只是鲁卡斯本人并没有多余的兴致做这些无聊的工作，死后便全部转交给了狄蔻依。
以这位新梦神的手段，能支配他人命运的丝线，一定会成为最锋利的杀器。
“被大虚无意志选中的主角，果然不会是什么很糟糕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