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系统的手笔。这个精密却残忍的筛选机制,可以保证拉索尔世界不断延续的同时,能一直抽取梦域灵能成为降临日系统的新鲜血液。而这些灵魂高洁的拉索尔人,则是这道程序最好的维护员。
就算程序出了故障,它们都会争先恐后地用自己的灵魂填补。
无人在意拉索尔世界之外的纷繁之音。于现实生灵而言,幻梦是假的。于拉索尔人而言,铭刻于屏障之外的历史,又何曾是真的。
从它们被迫以身入局的一刻起,拉索尔人便与现实生灵再无交集。除非这个世界能诞下比那个女人更可怕的疯子,亦或者像苏菲卡特一样,将矗立于拉索尔内部的环月塔改造为引流的沟渠,让宁静之海淹没这片轮回不息的土地。
天真的爱娃并不清楚苏菲卡特心中所想。尽管作为拉索尔人,有着比绝大多数梦域生灵更加精妙的读心能力,甚至光凭一个人呼出的空气就能读出善恶。可苏菲卡特的心灵对她而言都像是一块沉入海底的巨石,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也描绘不出被压巨石下的水纹。
慵懒写在她的脸上,急迫写在她的四肢中,唯有心灵,看不清也摸不着。
饶是如此可疑的存在,凭借着一次次捍卫结界、抗击邪魔的功劳,苏菲卡特也赢得了所有拉索尔人的尊敬与好感。再加上“论迹不论心”的普遍认知,苏菲卡特的地位已然能够和守护神塔塔媲美。
有这样的地位,苏菲卡特出入任何场所都不受限制。她甚至有权调查被拉索尔人视为禁地的下层空间。
它们以为苏菲卡特是在为未来可能涌现的黑潮作准备,更加钦佩这位未雨绸缪的大英雄。可苏菲卡特实际上做的,却是挖深井,引黑泉,让来自下层空间的怪物淹没整个世界。
她并不想拯救陷入轮回之中的拉索尔,只想快点解决那令人烦躁不安的预感,让深渊女王没有插手的余地。
一旦亚可的魔女大军真的侵入了拉索尔的土地,引发灾祸,死亡都会变成一种恩赐。
恶毒的诅咒,诡异的魔法,将会永远肆虐于天空与大地之间,将拉索尔改造成她们的试验场。
眼下急迫地渴望着从对方口中得到几句关怀的爱娃,在苏菲卡特看来,就像是一只被蒙住双眼,即将被送往屠宰场的牲畜,可怜却不可惜。
因为苏菲卡特明白,拉索尔人的灵魂已经适应了系统给它们定制的循环轨道。脱离意味着排斥和消亡。危急时刻,必须用特别方法。
无论对方怎么询问,她都以相似的话语回应,“不知道”,“不清楚”,“与我无关”。
“可是,彼得潘才和我说过,你上一次入城,可没有携带任何辎重。你果然是想在拉索尔定居下来,不好意思开口吧?没问题的,塔米诺连接着每一位拉索尔人的心灵,就算守护神大人本人对您抱有敌意,我们都会接纳你的。
说真的,到现在为止我们拉索尔也没有给予大英雄您相应的奖励,您提什么要求都不过分。只是定居的话,为何不跟我们提前说一声呢?我们的人都可以提前准备的。”
为了展现自己的能力,爱娃渐渐将自己的身体融入到天空的光幕之中。随着一阵金色的雨洒落而下,苏菲卡特被圣光浇得有些不适,她的四周也升起了一座巨型钢铁堡垒的雏形。
那明明只是虚影,可苏菲卡特感知到,似乎只要往其中灌入精神力和魔力,就会迅速转化为实体。
这是每一个拉索尔人都会的小技巧。拉索尔人以自己的灵魂作为媒介,引导精神力与其他各种形式的力量,真是再合适不过。
如果奴役它们的灵魂,制造诱人堕落的幻梦,一定很有趣吧。
“怎么样,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试一试又不会少一块肉。以您的精神力底蕴,怕是复刻出成百上千个拉索尔世界都很容易。试试吗,试试嘛!”
苏菲卡特没有理会爱娃的撒娇,依旧一头撞散了堡垒的虚影,爱娃便化作一道流光从光幕中坠落下来。苦着个脸,别过脑袋,显然是对苏菲卡特这个无情子很不高兴。
苏菲卡特只是冷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我告诉你,我想的是毁灭世界,让塔米诺这个故障系统彻底死机,你们还会答应吗?
想想那个场面,守护世界无数次的大英雄,竟然是密谋着给世界送终的终极大反派,不知道它们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以它们天真的心态,大概到世界毁灭的一刻还帮着苏菲卡特做事吧。
系统为了效率,早就把拉索尔人中不必要智慧的剔除光了,只留下了辅助系统运作身为高级工具人的自知之明。
飞升的,变得更加聪明的拉索尔人,也不过是成为了更加高级的燃料,在它们产生多余的想法之前就会按部就班地执行完最后一次指令,到死都信仰着从未谋面的光明之神。
所以,玩弄这群拉索尔人的内心,或是无视它们的好意再欣赏它们笨拙的表情,就成了苏菲卡特为数不多的乐子。
她要是真想毁灭拉索尔的话,根本废不了多少力气。但过程与结果也会变得很无趣。
另一个问题在于,按照她的惯用灭世手段,只是加速世界重启的进程,加强系统对拉索尔的控制,塔米诺也会对她更加警惕。这对实现自我毫无帮助,还帮别人做了嫁衣。
而且,苏菲卡特也不想做深渊的帮凶,或者什么都不做,等着亚可派魔女占领拉索尔了。与拉索尔人一同经历了那么多次轮回,她现在唯一的想法是赐予它们永恒的宁静,不再被任何势力利用。并且在那之前,尽可能通过这群高洁单纯的生灵找点乐子。
手段一定是残忍的,但结果也一定是好的。
据她的估计,直到拉索尔彻底毁灭的一刻,拉索尔人都应该会沉沦在幻梦之中。
她会善用自己的权能,遮蔽精神力波动,让它们尽可能不注意到结界外的异动,以及下层空间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