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一切世界法则都已失效,塔米诺自然也不能像曾经那样派出投影巡查海岸线。她甚至意识不到丢失了对结界外世界的掌控。
你完全可以设想,那漆黑曲折的裂隙连通着任何禁忌之地,包括深渊禁灵层。那裂缝连接起来,足够让整个拉索尔世界沉进去。为什么不会有比恶魔领主更可怕的存在从中钻出来呢?
奈芙丽不知道的是,它以为自己抓住了最好的时机,其他静候时机的恶魔或虚无意志,都在等一个冒进的出头鸟。
待奈芙丽探得安全,它们便可从撕开的结界裂口中鱼贯而入。也不用担心奈芙丽会抢占先机。恶魔向来是有强者占有一切的规矩。
曾经光秃秃的海岸线早已崩塌殆尽,到处都是裂隙摩擦产生的黑色闪电,与空间碰撞产生的混乱风暴。就连闪耀的茜奥拉都被阴影洗去了光彩,变得残缺不堪。
各式各样的虚无灾害已然形成一个灰黑色的巨大罩子,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阴霾之中。
而在这罩子背后,数不清的恶魔排列成成行,令人作呕涎水汇聚成了海洋。它们高昂着脑袋,饥恶的灵视极力穿透灾害的屏障,想要深入蛋壳内的世界一探究竟。
可在那已然崩坏的海滩上,一把纯白的躺椅背对着所有恶魔的视线,坚挺地屹立在虚无之中,让那些跃跃欲试的恶魔领主不敢上前一步。
“是谁!”一个身材硕大的恶魔领主吼道。它的头部被暴起的青筋与盘虬的肌肉填满,浑身上下以深红色骨质倒刺为毛发,周身还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生恶念的气场。“别再装神弄鬼了!”
“可怜的汰涢,在逃出深渊时摔断了脑袋,我真替它难过。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吗?”在恶魔领主汰涢上方,一道只比指节大一点的裂隙里,传来深沉的声音。“请原谅我,伟大的梦域之主。奈芙丽的进犯只是它的个人冲动。我们无意闯入您的灵域。是来自深渊的暗流将我们引到了这里。
我保证,我们只是靠近结界上的裂隙小吸一口,小小地品尝一下来自活人世界的鲜美精神力,满足一下我们小小的胃。在此之后,我们将原封不动地将这个世界还给您,安安静静地离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发誓!”
“闭嘴吧,虚伪的佩蒂!”一个蓬头垢面,打扮得比乞丐还要寒酸的恶魔撩开额前的灰色刘海,恶狠狠地瞅着汰涢上方的小小裂缝,用那歪曲的爪子做了个粗鄙的手势,“自逃出生天以来,我们获知彼此的真名,后背贴着后背,心连着心,再无纠葛与偏见。
在共同的利益面前,你难道还要竖立一个不存在的假想敌,来满足你龌龊的私心?
梦神不会来的。你的谎言也骗不了我们。倘若你执意用谎言来迷惑人心,就别怪弟兄们把你当作奈芙丽踢出同盟了。在这人鬼俱灭之地,你的实力可保不了自己的小命。”
“多么可笑,一群不识路的蛮子,竟然要在终点前把向导踢出队伍。你们难道都是那类不入流退队小说中的反派吗?”不管沃克有多激动,佩蒂只是用那令人内心发毛的语调说道,“去洗把脸,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四周吧,无谋的沃克。
梦域在哪儿,梦神就在哪儿。我说出口的话,就是它能听见的话。不向伟大的梦域之主展现我们的诚意,我们又怎能获得在它领域中四处活动的许可证呢?
不要用你那粗浅的认知来挑战我深远的智慧。要不是我的引导,你们这一路上遭遇的苦难还得翻十倍。先见者佩蒂可不是浪得虚名。”
“区区一只小恶魔……”见话不占理,沃克拉长刘海盖在脸上,阴恻恻地低声说道,“不就是运气好一点,捡到了一颗可以窥见未来的宝物吗。要是让我得到那件宝物,我们的‘远征军’可不会有你的位置。”
“我都听到了哦。再强调一遍,我可不是小恶魔,而是和传说中的幻域古灵有着相同渊源的隐魔,是深渊真正的原住民。理论上来讲,那些掌握着强大权能的夜魔和我们还是亲戚关系。
别看我小小一只,实力只比随处可见的小恶魔强上一丢丢。但那富余的智慧,足够把你们这群乡巴佬碾得渣都不剩了。”
佩蒂傲慢的资本,除了在缝隙中求生存的能力外,就是它那能够引领众人走出蒙昧之海的智慧了。
它坚信,那颗具有邪性的血色宝石选择了它,而它的智慧也同样指引着它找到那颗只属于它的宝石。
若说夜魔的是寄宿于他人心灵之中,给予知识的智慧之灵。那么隐魔一族,就是潜伏于虚无之中,用线索引导事件走向的启发之灵。一个是从内部影响心灵,一个是外部环境扰动意志。
相较于臭名昭著的夜魔,隐魔的影响力小得多,深渊外的名声也不显著。
在普通人的认知中,隐魔会制造各式各样的线索,让困扰之人不经意间看到,并受到启发,找到问题的答案。就像是出现在各种传说故事中的小精灵,总会出现在迷途勇者身前,提供方向上的指引。
至于这份指引是否有别的用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你咋说。我现在就想知道,远征军已整备完全,弟兄们早已饥渴难耐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跨过那个白色的……塑料椅?这把椅子又和梦神有什么关系?难道那上面坐着的是梦神使徒?那为什么奈芙丽又能安然无恙地通过去?就因为它是偏向精神侧的梦魔吗?我承认那把椅子上的气息对我们恶魔领主都有强大压迫感,但这不是我们退却的理由!”
“我不知道。”小小的红色裂隙转移到了沃克的兜帽上,佩蒂从里面弹出了一只闪闪发亮的扁平小尾巴,舒张着梭形分部扇形羽毛,朝着灾害屏障的方向嗅了嗅。“嗯——我的智慧告诉我,以那把椅子为分界线,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至于为什么奈芙丽能穿过去……可能在椅子主人的认知中,奈芙丽已经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