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远征军的大局考虑,你们这群蛮子还是收敛一下欲望,等事情沉淀沉淀再闯过去。不要让大家都成了那群愚蠢梦魔的陪葬品。
我呼唤梦神之名,也是希望那位梦域之主真的能够注意到这里,派点下人替我们打探打探。毕竟这里太过安静了,安静到不像是一个危机四伏的虚无领域。你知道喧嚣外的安静意味着什么吗?
一定是有一个异常强大的存在镇压了所有杂音。不论是世界守护神,梦神使徒还是别的什么,最好等奈芙丽探探虚实,隐藏的强者露面后再做决策。”
佩蒂是如此笃定自己的判断,即使是经验与直觉告诉它,那把白色躺椅只是个类似于空城计的唬人玩意儿,也不会想着贸然试探。
相较于那群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用肱二头肌替代大脑灰质的筋肉蛮子,佩蒂的脑子清醒得多,在深渊中经历的死亡与刑罚也自然要少得多。
只要表面上没有逃离深渊的意思,深渊的管理者们也不会刻意为难它们这群原住民。
与那些被封存在无间层的族人不同,小隐魔佩蒂靠着一路花言巧语、招摇撞骗混到了禁灵层,被当地的一位恶魔大公看重,得了一个魔头狗的职位。
所谓魔头狗,就是指混在犯人们之中,听风探雨,专门给监狱管理者通风报信的探子。恶魔们蔑称这些探子就是王族养的狗,两面三刀的小魔头。
作为一只魔头狗,佩蒂深知靠山的重要性。一旦失去了靠山,那些被它谗言陷害的罪犯一定会先把它扒皮拆骨,活烹了献祭。
于是在打听到那位恶魔大公深陷王族与幻族(自称是幻域原住民与深渊正统,实则是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不宁者)的权力风暴中后,它第一时间就撕去原本的皮囊,换了一身小恶魔的装扮逃了出来。
后来偶然间在路边的小河沟里捡到了一块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血色光泽的小石头,心中得到启示,为了摆脱给人当狗的日子,它需要逃出深渊,去外界寻找能够真正让自己强大起来的力量。
若非启示之石指引它去梦域寻求传说中的穷欲宝珠,它也不会有勇气趁禁灵层混乱,头号监管者不在的时候逃出去。
就是靠着这块小小的石头,佩蒂才能缕缕趟过危机,逃过追杀,寻找到可以利用的同伴,最终汇集成一群能在虚无中闯出一片天地,并且有能力攻打下一个世界的远征军。
在它的计划里,远征军能够攻占下拉索尔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否熔炼整个世界,创造出一颗能实现一切愿望的穷欲宝珠。
而在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无疑是那无处不在却又难觅踪影的梦神本尊。
只要梦神同意,让它将整个远征军献祭了,转化为邪恶的无宁者又有何妨?
某种意义上,产自梦域的无宁者和自称来自幻域的不宁者都是当前纪元最大的反叛势力。有它们吸引秩序侧势力的注意力,自己何愁不能韬光养晦,幕后布局,成为真正的一方霸主呢?
可现实总是比理想骨感。没有实际感受过实力上的碾压,仅仅是得到了佩蒂作为向导的指引,远征军的大伙大多心有不服。
若非佩蒂掌握着在茫茫虚无中寻找生机的宝物,还把它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暴躁的恶魔们早就一拥而上将其分而食之了。
而且,佩蒂与梦神的合作,也值得怀疑。启示之石在它脑海中呈现的梦神幻影,真的是梦神主动示好,还是别的不可名状的存在伪装成梦神的样子,将它们诱骗进陷阱中呢?
大局未定,佩蒂觉得比起直觉,它更应该相信它看的事物。它还不能那么快下赌注。
隐魔关联线索,探寻秘密的天赋,能够极大程度帮助它辨别真伪,寻找虚幻之下的唯一真实。
“再等等吧,现在比的就是谁的耐心先耗尽。”
在佩蒂的一路劝说下,众恶魔纷纷冷静下来。就连无脑的汰涢也压制了心中的愤怒与恐惧,像一座血肉山脉般矗立着,挠了挠紧绷的肌肉脑袋。
“你最好明白你在做什么。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多余的食粮开展下一次远征。若还是什么都没发生的话,就别怪兄弟们把你当作晚餐了。”
沃克略有不满地警告道。见佩蒂毫无反应,便振翅而飞,寻了块远离远征军的板结星壤,背对着众人端坐了下去。
“会有变化的,一定会有变化的,奈芙丽再怎么特立独行,也好歹是一位恶魔领主。无论死活,它对拉索尔的入侵也一定会扰动这潭幽泉,把水里的鱼全搅翻上来了。除非……”
除非什么?没什么可除非的。
佩蒂每每试图关联拉索尔世界之外的寂静与什么有关时,就有一个声音告诉它,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这不是直觉,也不是观察后的理性判断。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来自大虚无意志的共鸣。
那个声音告诉它,别去在乎那把突兀的白色塑料椅,也不要去关注奈芙丽的死活。待尘埃落定之后,它自会收获属于它的果实。
“这样就好了吗?”
与此同时,在灾害屏障与恶魔远征军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宁静之海以另外一种形态填满了世界的底部。
细碎的冰渣堵住了巨兽蹒跚身上的伤口,并在断裂的脖颈上凝结出了一颗巨人的水晶骷髅头。而在巨兽表皮之下,拉索尔世界真实的坐标所在,一种形褐藻的厚实冰层已经将拉索尔世界的外部改造成了一种固态的海洋。
处处是连通着下层空间与中层空间的中空维管,被恶意侵染、被黑暗玷污,来自下层空间的怪物,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匍匐在地面上,浑身冻僵。头颅45度朝天,双手高举,好像朝拜着什么,与世界外的恶魔远征军刚好形成对峙。
苏菲卡特的宁静之水已经将拉索尔外的世界改造成它的领域。这些具有安抚心灵,遮断感知的冰,和霜降纪元令强者沉眠的寒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在第一次看到下层空间那些封存着大量邪恶生物的冰时,苏菲卡特都怀疑过,梦神是不是偷窥过自己,并复制出了一个思念体版本的自己帮助它实施邪恶的复苏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