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仔细检查过嗜寒之妖塔米诺和随它而来的寒潮后,苏菲卡特可以确信,这种冰和自己用宁静之力转化而来的冰完全是两种东西。
前者外观更像是黑潮凝结而成的冰。其中蕴含有大量暗元素。普通生灵贸然接触,就必然会患上失魂症,变成失魂的怪物,并且灵魂还会染上一些来自远古纪元的诅咒。它显然是多种力量复合而成的冰。梦神的权能在其中只起到一个催化剂的作用。
而自己创造的冰,本质上与宁静之海没有区别。将降低权重,使万物调和的宁静之力对宁静之海使用,便能创造出能够阻断自身存在感的冰了。
宁静之宁静,就是这种冰的本质。相较于更加显眼的宁静之海,这片组成褐藻群落的冰,就是苏菲卡特将每一位入局者捕入网中的杀手锏。
除非猎物意识到自己闯入了苏菲卡特的领域,并且有能力突破宁静之力合成的冰层,否则它们的命运都会被苏菲卡特在掌间玩弄。
但这是不可能的。宁静之宁静,可比梦神创造的凡性诅咒高级得多。这不是什么稍微打起精神就能发现异常就能注意到的低等光环,而是倾尽全力也无法窥见一斑的不可知。相当于是把特定物件的存在感清零。
而后面那个条件,就更不可能了。苏菲卡特将本体安置于巨兽蹒跚外,就是为了成为这张宁静之巨网的一个关键支点。不论是被困在网内的远征军,还是来自网外的援军,除非将她的本体打败,否则以她为支点的领域就不可能被破解。
自有意识的那一天起,真正打破过她领域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她完全不担心这一步会出现意外。
“不过,一直没见到希尔福德这家伙,系统也没观测到她去了哪里。该不会趁本宫松懈的时候给我来一发大的吧?”
“您在担心什么?”一簇黑烟像出土的竹笋般从苏菲卡特脚边冒了出来,它就是彼得潘的分身,是暗元素构造体的雏形。
但在本体被梦魔控制的当下,它更愿意把这个分身当作本体。灵魂位阶不仅轻而易举突破了10阶,还能控制那些被封存在宁静之力下的黑潮。
“一个做事完全不讲规矩,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疯女人。”苏菲卡特停下了手中制造冰雾的工作,苦笑道,“我是她的宿敌,是她晋升为更高存在必须迈过的一道坎。她是这么说的。
可后来,她又觉得自己之前对我做的事有些过分了,就没有再主动纠缠过我了。谁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
“这种完全不可控的变量,担心也没用吧。”彼得潘倒是看得通透,“公主殿下就是在杞人忧天。”
“对抗命运,就必然会引来命运的纠缠。本宫可不是在杞人忧天。拉索尔人的试炼场被命运的走狗破坏,总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彼得潘愣了一下,它刚才就是为了安慰这位新上司随口说了一句,没曾想真有个可怕的隐患在等着。
“希尔福德……她很强吗?”彼得潘没有直接询问二公主和命运走狗谁更强的问题,这样很不礼貌。
“她不是强不强的问题。她真的是那种,很少见的……恶心难缠,却又难以自拔……啧!说心里话,她射瞎了本宫的眼睛,害得我元气大伤,实力倒退,我恨不得把她请到我的游乐场里来好好摆弄摆弄。
可讲实际点,在本宫本源受损后,她也没有仗着自己的能力对我追杀至死,反而还分享了一部分她在主世界搜集到的情报。虽然那些情报本来应该是我的……
还有,为了取得我的原谅,她不惜用铁锈朝自己的本源射了一枪,把位阶降低到和我相当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即便她卖力玩弄自己的良心,用做作的表情忽悠我,本宫还是觉得这是莫大的羞辱。”
“坏人做完坏事后的补救确实虚伪。”彼得潘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她理应为她的虚伪感到惭愧。”
“跟虚不虚伪没有关系!”苏菲卡特握紧了双手,裂开眼角,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我就是看不惯这么装的家伙。明明降到和我同一位阶,却还是能在战斗中打败我。
这就好比胜者为了让败者输的心甘情愿,自断一臂,再用另一种方式击溃败者。偏偏我的本源还在跟她对抗的过程中恢复了不少。
这是侮辱!这是践踏!这是比杀死对手还要让人作呕的对宿敌的怜悯。
我不需要这廉价的怜悯。可她偏要将这种龌龊的垃圾不经意间塞给我。这就是我憎恶希尔福德的原因!”
哦豁,彼得潘搞懂了,这不就是一对欢喜冤家嘛。死要面子的公主殿下不肯接受对方的补偿方式。哪怕希尔福德已经拐弯抹角地用宿敌的名义帮助她回复本源,苏菲卡特还是觉得这辱没了她身为二公主的尊严。只因她太过机敏,能够洞察希尔福德的真实动机。她就更会因为对方的好意感到羞愤了。
或许只是对命运的憎恨转移到了这位命运使徒身上,苏菲卡特没有很好地将两人分开来看,这才导致了两人之间的矛盾。
这种心理问题,只能等她们内部去调节。彼得潘虽然也不怎么喜欢命运,但命运的使徒若是能成为友军,拉索尔人自立门户的事就能更早提上日程了。
对抗梦域这件事上,怕是命运的使徒也懈怠不得。
“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苏菲卡特一把握住了那团黑烟的脖颈,警告道,“不要妄图揣测我与她之间的关系。只有彻底碾碎她的傲慢,才能解我心头之患。”
“咳咳……是我僭越了,公主殿下。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位可能出现的敌人,有什么难缠的能力,又该怎么针对。或许我们可以借助那些黑潮的力量……”
“你说的有道理。”苏菲卡特一松手,彼得潘便感到自己的灵魂像烟花一样炸开来。好在这只是错觉。
沉默良久,直到组成彼得潘的黑烟都被冻成了霜,她才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二律背反吗?简单来说,希尔福德就是二律背反这套粗糙理论中的一组对立命题——先验与经验。如果再算上希尔福德的领域,命运阶梯的话,她就是经验与先验,先天与超验的究极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