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像是净除令啊……”它感慨着,想起了这股力量早已被栽培在了每一位拉索尔人体内。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一道抑制某个种族过于庞大影响到其他种族发育的保险。
那位梦神也一定是预感到了自己的力量会被人滥用,于是将彼得潘改造成了月牙虫的样子,帮助它融入虫潮。
就当下的状况来说,原初之暗大概率什么也感知不到,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梦神和其他几位侵蚀梦域的原初决定的。
“我还在犹豫什么呢?磨好牙齿,大开杀戒吧!”
沃纳特是第一只被它咬碎的月牙虫。
由于牙齿不够锋利,彼得潘作为变异月牙虫的力量也没有超出普通月牙虫太多,进食画面就变得异常漫长与残忍。
它先是悄悄地将自己的意识接入虫潮的精神网络之中,让它们将自己视为同类。随后,它凭借着敏锐的精神感知搜索到虫网中类似于神经节般的存在。
是一些又粗又大的精神之丝将无脑的月牙虫连接到了一起。只要消灭了这些“神经节”的主人,就能从根本上破坏虫潮这个整体。
而彼得潘寻找的第一个神经节,它的主人便是沃纳特。这是它为对方专门起的名字,以纪念一位强大的对手。
沃纳特是一只被梦域严重污染的月牙虫。它的外壳大小仍与普通月牙虫无异,但软体受到精神力刺激,变得异常臃肿,有普通月牙虫软体大小的三倍有余。
那些无法被收拢到外壳中的软体,则会以外壳上的纹路为轴,积压外翻,将整个外壳嵌套包裹在软体之中。如此一来,这些纹路就能以外壳为载体,构成月牙虫体内的原始神经,向外传递精神力。
只是这样一番自我改造之后,月牙虫的形态也就不再是那些用腹足行走的原始软体动物,而是更适应海洋环境,在用触手在海水中高速漂流的头足纲鱿鱼。外壳变为了内壳,以防御力换来了智慧与机动性。
彼得潘不得不承认,沃纳特是一个十分难缠的对手。
它在自己靠近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敌意,藏到了虫潮的更深处。明明这个时代,虚无中不存在真正能够对它造成威胁的生物。
而为了彻底解决紧追不舍的恶意,它下令牺牲部分月牙虫,让它们将体内的暗元素解放,推动虫潮加速移动,以摆脱彼得潘的追击。
它的危机意识是十分超前的。可作为一个生活在史前的原始生物,沃纳特要如何与一位拥有灵魂的未来生命斗智斗勇?
它的一切危机感,都来源于彼得潘刻意营造的假象。
在精神力的造诣上,任何种族都难以与拉索尔人匹敌的。这群生活在敌方大本营内部的暗之族裔,每天每夜都要与邪恶的虚幻造物对抗,又如何不清楚虚幻造物侵蚀心灵的伎俩。
用精神力营造外部幻象的同时,再以些许精密的精神之丝扰动对方的神经,制造幻觉。内外同时施压,拉索尔人便能控制一个普通生命可以感知的一切。
它们说黑是白,说日是月,别人也无法说不。因为它们分辨不出来,只能依赖那被人误导后的感知。
生命中最基础的智慧,依赖经验生存的道理,更是会在这精妙的精神操控下土崩瓦解。
沃纳特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指挥着虫潮躲避危机,却是向着另一个死境不断加速靠近。它被彼得潘驱寄生在了背部,朝着另一群虫潮的侧翼撞去,将污染的精神力传递到对方的群体内。
这样的速度,它们一定会被另一群虫潮视为威胁。内乱无可避免。
这也是彼得潘想要的结果。一人之力,难以撼动虫潮。但只要在虫潮真正冲出月牙湾以前,控制它们的指挥者,让虫群互相消耗,就能阻止这场危机。
“这壳还真硬。”彼得潘的牙齿已经被沃纳特软烂的躯体磨钝了。遇到内壳时,却无从下手。这对管状齿是用于咬断纤维,然后吸入碎屑的。对付月牙虫的软体已经足够锋利,但在遇上真正的硬家伙时,显然差点火力。
不过,它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沃纳特的神经已经被牙齿上的反精神力完全破坏,现在是彼得潘在用精神力控制它的身体,指挥着这片虫潮杀伤另一片虫潮。
“接下来,只要按照相同的步骤,就能将所有冲出月牙湾的虫潮消灭了吧?”
“过于谨慎的选择。可你不想再进一步,赢得更多吗?”一个令人不安的声音响起,听着似乎是某种类似于心魔的存在。
彼得潘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并主动切断了自己与沃纳特相连的精神之丝。
一阵剧痛过后,彼得潘后怕不已,“是残留在沃纳特体内的梦域精华,梦神的力量,已经开始动摇我的神智了。”
“那好吧。既然你拒绝了我的好意,就该让你独自承担这令人失望的结果了。”
“什么?”明明切断了精神之丝,为什么还能听到这个声音,这个从灵魂最深处发出的内心回响?梦域精华有这么可怕吗?
自己明明是免疫梦域污染的拉索尔人,为什么还能中招?
口中再度传来牙齿摩擦的滋滋声,彼得潘这才反应过来,这具月牙虫的躯体,似乎没能完整继承拉索尔人对梦域的抗性。
由于吞噬了沃纳特的肉,它也开始被梦域的那股邪恶能量污染了。
它渴望着更鲜美的血肉,它渴望着通过吞噬同族来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一人便能成为虫群,登临虚无之巅。届时,无人可以阻止它吞噬万物的欲望,哪怕是原初也不行。
这是这具身体的想法。它被梦域精华不断强化放大,渐渐影响到了彼得潘的灵魂。
那么彼得潘自身的想法呢?
完成苏菲卡特布置给自己的任务,进化成更高层级的生命体,得到黑潮之主的认可,最后引领拉索尔人登上神位,恢复暗之族裔过往的荣光。
此时此刻,月牙虫的欲望竟与彼得潘的欲望不谋而合。一股无法抗拒的同化力量,正将彼得潘的灵魂融入到月牙虫体内,强迫它留在这个时代中,将无知的月牙虫领上一条光荣的进化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