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少年月,一切都已步入正轨。幸存的月牙虫逃离了暗的领域,成为了最初一批流亡在虚无中的暗之族裔。在梦域与月牙湾的第一次碰撞之后,暗再度沉寂,新的梦神也尚未萌发,想必是律和其他原初在暗中阻止了这一切。
而彼得潘呢,也终于在一场没有终点的漂流中,登上了“陆地”。
“说是要寻找帮手,可我现在都自身难保。”让自己勉强进化出一对对硬质腹足,彼得潘登上一片软乎乎的土地,恶狠狠地踩了地面一通,再瞪了天空几十眼,“月你个胆小鬼!”
不怪彼得潘气到昏头。只因在茫茫原始灵能海洋上寻觅月的踪迹时候,那位狡猾的先知用引力操控暗元素的潮汐,将彼得潘的困在了风暴之中,任凭它刚刚生长出的肢体被无情的风撕碎,重生了千百次。
费尽心力构造出一幅新的躯壳后,月不知又用了什么法子,引了一批头上长脚的诡异水母,冲入口腔,扎根在它血管内壁上,在它的体内制造让人失去方向感与距离感的毒,整得彼得潘又在海上迷失了许久,原地不停打转。
明明凭借它对灵能的敏锐程度,是不需要花费那么久寻到可以落脚的陆地的。
可月似乎是能知晓它的一切动向,并且精通幻术与御物术,总能在彼得潘找到正确方向时,借助一切外在条件阻挡它的步伐。
更可恨的是,每当彼得潘想要激发体内的宁静之力来暴力闯出一条路,它就会碰到一股更为精纯力量编织的结界,将宁静之力强行塞回到它的体内。害得它内部力量紊乱,灵能爆裂而亡。
预知,幻术,御物,结界。当这四个概念组合在一起,饶是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该意识到月的本质。
没错,这位以暗之族裔先知与守护者身份自居的月牙虫,就是历史上的第一位月灵族。暗夜圣灵的顶端,就是月这样的存在。
没想到月灵族老祖竟然会是一只血脉变异的月牙虫,还是出现在历史记载之前的那种传说史前生物。西斯提亚以月灵族为原型创造出的摩闻族跟这位神秘的正主一比,就显得劣质许多。
“呵,还是躲在天上不出来么。看来和我猜得一样,月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总是躲着暗的。如今看到了真正需要帮助的族人,却怯懦了。命运使徒是什么很可怕的对手吗?”
在关于月的许多猜想中,彼得潘总结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大抵是和其他原初创造的长子一样,这位月大概也是伤害了暗的本源来让自己飞升的。
根据先前律的说法,引发变异的大概率是暗的精血,也就是本源的具象化体现。
叛逆一词,几乎是刻在每一位长子骨子里的。
可需要验证这个猜想,并从中找出捉拿月的线索,彼得潘仍需要很多外力的帮助。
让月心甘情愿地帮助自己对抗命运使徒是不可能的。不然这位惜命的先知早就现身台前引领暗之族裔了,而不是相反设法把族人从月牙湾逼走,投入其他原初的怀抱。
“既然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还是先听凭风的指引,在这块软软大陆上找点启发吧。”
与梦域那种空有形却无实的天空海不同,彼得潘登陆的这片领域,是有实无形,仿佛从浅到深全是淤泥堆积而成的陆地。
看着不踏实,可彼得潘无论怎么践踏都不会陷下去,仿佛脚下粘附着一层隔绝万物的薄膜。
可它踩在陆地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地夯实的质感,地下还有隐隐约约地散发着稀薄的死气。
是风带它逃离了月的结界,也是风狂暴地将它吹到了这片未知大陆之上,令它一头雾水。
“难道风是想告诉我,月靠不住,要在这片大陆上寻找能够对抗命运使徒的帮手吗?”
罢了,不要去思考那么多。听凭风的指引是一种选择,随风而去也是一种选择。比起漫无目的地搜寻,让直感引领方向,它更愿意用最高效的手段达成目的。
如果不能将月从天空中拽下来,那就找到这片大陆上的最强者,付出一切代价得到它的帮助。
而它对精神力与灵能的掌控,可以让它瞬间锁定灵能密度最高的地方。那就是……
“地下?”它捏了捏缩紧的腹足,确认这不是使用过度后的麻木,便又倒过身子,将外壳上的感光孔贴到了地面上,接受着来自地下的灵能。就一只变异月牙虫而言,它的视觉远比触觉灵敏。类比一下,前者是穿透万物的射线,而后者是一张疏松的大网。
在躯体被月的诡计毁灭了千百次后,它的感知能力已经进化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与其说这具躯体是一个灵能接收器,不如说这是一个自适应灵能延展装置,可以将自己的感知与当地的环境同步,延伸触须,成为领域的一部分。这样便不会被其他领域视为异物,遭到排斥。
反精神力更深一层级的真谛,“我于万物之中”,彼得潘已经有了些许的领悟。
它一方面觉得这能力简直好用到爆,一方面嫌弃它是梦神的力量,还有一方面又质疑这股虚无伟力的来历。
它不怀疑奈朵莉亚有能力创造出反精神力。可这个时代的梦神,哪来的聪明才智,仿造扼制极暗的圣光,创造出扼制精神力的反精神力的?
还是说,反精神力本就不是梦神的力量?
理了半天头绪都没有答案,彼得潘索性将这股求索之心化作一根凝实的精神之丝,以反精神力包裹,探入深深的地底中。
因为反精神力的存在,这片领域接受了这个外来者,并且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地表上的那层薄膜,似乎是在欢迎彼得潘的到来。
可彼得潘哪里会轻易上当。它感受到,这片看起来软乎乎、光秃秃的土地下,却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
仿佛千千万万代生物的尸骨,都埋藏在下方,被无尽的岁月转化成了这片领域的养料。大造物时代的失败者无人铭记,却总有人替它们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