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的苏泽什么也没说,也就是当着母亲的面干完了好几大碗饭,然后说自己有事得提前回学校。而和他一起回学校的,还有另外两个同龄人。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大学吗?设备好落后啊。”一人双手抱胸,懒散地跟在苏泽身后走着。他衬衫胸口的口袋插着一支金黄色的签字笔,笔身上有大大小小的齿轮图案。
“我倒是觉得很挺不错的,毕竟他们不能像我们那么快造出想要的东西。”另一人则是全程一脸微笑。他的笔直接被攥在手里,也是通身金黄,笔身上是一些DNA分子双螺旋、蛋白结构的抽象概念图。
“张一轩,你是生物医学工程的,对仪器设备自然没有我这个机械工程的敏感。所以说,没有学思笔可真麻烦啊。”
走在最前面的苏泽微微蹙眉:“张一轩、仇缜,你们俩小声点。谢老师说了,尽量不要引人注意。”
“你倒是比我还听他的话。”仇缜忍不住吐槽道。
苏泽无视掉仇缜带刺的话语,兀自向前走着,最终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他的面前,是一扇布满灰尘又破又小的门。“我们到了。”他说。
苏泽用力推了推门,门没有上锁。打开门的瞬间,门廊上落下了厚厚一大层灰。苏泽一边咳嗽一边定睛向里面看去,这里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狭小的房间里放着几台的电脑,只不过这次屏幕全部暗了下去。他后来不是没有调查过陆瑶,然而,所有的资料都告诉他,学校是有农学院,可根本没有陆瑶这个人,也没有那个什么神秘项目。至于这里,不过是废弃了一间小机房而已。据说在几年前,这里还是学校的监控室。
“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打开电脑啊。”苏泽自言自语道。
回想起一天前,当苏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谢毅时,对方仰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这种事情方茜是做不出来的,可如果是她丈夫牵头,也不是不可能。总之,先让你们去试一下吧,我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苏泽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捣鼓着桌下布满灰尘的电线。最终,在一番努力后,电源总算接通了。“然后是……”苏泽试探性地将一只手附上了电脑屏幕。
身后传来仇缜的话语:“我说,你们生物医学工程应该会接触很多计算机方面的知识吧,你就这么看着他在捣鼓,不去帮个忙?”
张一轩答道:“我只会些软件方面的东西,说到硬件,不是你比我更熟悉吗?等等……他刚刚,掉进屏幕里了?”
与此同时,农科位面。
“总之,你们目前的做法不符合现有法律规定,请立刻整改。”一名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正站在一家商铺前,义正言辞地说道。他注意好久了,这家粮店在战争开始前就在低价收购其它门店的同种粮食,形成垄断地位后再高价卖出。当然,他的顾客可不止包括农科位面。
“你算老几?连学思笔都用不了的老东西,也敢教训我?”店主是一名正值壮年的男子,面对这样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即使对方看上去精神矍铄身体硬朗,他也完全不放在眼里。
“先生,现在正是战时,农科位面不仅要保证自己的粮食储备,还要给其它位面提供。”老人倒也没被吓着,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就不整改,你能把我怎么办?”店主说着就亮出了自己那支绿色的学思笔。
然而,他刚一掏出笔,一株粗壮的藤蔓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他,当即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紧接着,一名妙龄女子踩着藤蔓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真是个很漂亮的女子,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五官精致得仿佛洋娃娃,留一头蓬松的棕色卷发,用一个带有麦穗装饰的发绳松松垮垮地扎着。此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丝制上衣,下身是一条白色七分裤,脚上是一双蓝色帆布鞋,白色的长袜包裹着脚踝,衬托着她那纤细的双腿。
店主的脸色霎时间变了,在农科位面,他不可能不认识这个人。
“先生跟你心平气和地说话,是给你面子。”那女子从藤蔓上走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店主。
“我、我知道了,方女士。我立刻整改。”
把店主放下来后,女子叹了一口气,对一旁的老人说道:“易铭辰,我早和你说过了,没有学思笔,就不要指望这些人会听你的话。”
“是吗?我会以为这个‘农科位面第一先生’的名头有些用,谁知道这么多人不认识。”老人耸耸肩,说的是些无奈的话,神情却不见丝毫无奈,倒是还有些自鸣得意。
“先生,可算找到您了。”突然有个年轻人跑了过来。他似乎是才注意到女子也在一旁,先是对女子鞠了个躬,再对老人说道:“几年前您废弃的那条通路,刚刚检测到了使用信号。”
“梅惊笛的人?”老人警觉地问道。
“不是,”年轻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子,“是方女士先前关照过的年轻人。他还带了两个工科位面的人。”
“那就随他去吧。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把战争期间的粮食储备提上来。可不只是我们一个位面需要啊。”老人如是答道。
“是。如再有变故,我会及时向您报告。”年轻人说完便退下了。
而这两人,正是目前农科位面的最高领导人方茜及其丈夫易铭辰。同其他四人一样,在封印开启后,方茜的外貌也永远定格在了启动封印的时候,和丈夫走在一起活像爷爷带着孙女,谁能想到他们实际上是同龄人?
“梅惊笛没有向五十年前我的伯父一样先拿下农科位面和医科位面提高后勤能力,而是先选择和工科位面死磕,这是我非常不能理解的地方。”年轻人走后,易铭辰对妻子说道。
“三年前他大规模袭击过医科位面,后者却在付出巨大代价的前提下挡下来了,随后梅惊笛消停了很久。谁也没想到,他现在又大举进攻工科位面了。”方茜答道。
“修整三年,完全可以再进攻一次医科位面,为什么要换目标呢?难道说……”
五十年前,以理科位面易家为首的一批人挑起了战争。战争结束后,易家家主易家辉被封印,大部分成员被清算。没有直接参与战争,甚至还暗地里帮助过反抗军的易铭辰躲过了清算,却也被上了永远不得使用学思笔的封印。至于他为何能在战后和参与封印的五人之一的方茜喜结连理,那又是另外一段故事。
易铭辰突然想到了什么,焦急地对妻子说道:“茜,现在联系得上钟子欣吗?”
苏泽刚一来到这世界,就和迎面而来的怪物撞了个满怀。那是一只巨大的杆菌,不知为何竟有大象大小,周身缠绕着无数鞭毛。苏泽初来乍到,还没反应过来那怪物便向苏泽冲了过来。眼见苏泽即将一头装进那宛如灌木丛一般的鞭毛堆里,一块巨大的金属钢板将苏泽与鞭毛隔开。苏泽没撞进鞭毛堆里,鼻尖和冰冷的钢板来了个亲密接触。下一秒,什么人拽着他的衣领把他和钢板分开。
放钢板的人是仇缜,拎他衣领的是张一轩。
“你们也来了啊。”苏泽感到一种劫后重生的喜悦。
“你,站到张一轩身后。”仇缜以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
其实不用他多说,苏泽也会乖乖照做。老实说,虽然他自三年前莫名其妙地拥有了那支学思笔,但是迄今都不知道怎么使用。他原本也只是想来带个路就老实离开,谁曾想一进来就遇到这种事。
仇缜攥紧学思笔,一把巨大的电锯刀出现在杆菌头顶。它一边高速转动着,一边在重力的作用下往杆菌头上砸去,直接把杆菌劈成两半。分成两半的杆菌应声到底,无力地挣扎了两下后,不再动弹。
苏泽刚想叫好,只见那被分成两半的杆菌各长出令一半的身体,又重新站了起来。
“仇缜,你这是在帮它二分裂啊。”拥有一部分生物背景知识的张一轩喊道。
仇缜只愣了一会儿,吹了个口哨,一辆摩托车飞驰而来。他一步跨上了车,对张一轩招呼道:“还愣着干什么?带上那个人一起坐上来。”
“我们这就准备撤了?”张一轩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还是很老实地拉着苏泽坐上了摩托车后座。
“这叫战略性转移。”仇缜启动发动机,一边驾车一边答道,“我只有物理攻击,你也看到了,对它没用。倒是你这个生物医学工程的,没什么想法吗?”
张一轩正要回答,仇缜猛地一个急刹车。摩托车前,居然聚集了至少数十只同样的杆菌。张一轩掏出学思笔,那支笔在瞬间变成了一把佩剑。张一轩挺剑刺去,只听见一声闷响。张一轩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细胞壁太厚了啊……”张一轩有些难为情地说道,随后他又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你先把细胞壁劈开?”
“就它那恢复速度,我担心你根本不能在它复原前刺进去。”
“那要不你直接开车撞开细菌冲出去?”
“它们不会分泌什么毒素吧?”
“你给你的摩托车加个罩子?很容易变出来的吧?”
“只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冲出这堆细菌的包围,后面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苏泽有些无语,虽然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这两人看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谈话间,什么东西从众人头顶飘过。三人抬头一看,竟是个飘在空中身着汉服的小女孩。只见她向杆菌身上撒了什么东西,那些杆菌就像被腐蚀了一般,纷纷脱下了一层外壳。
“细胞壁掉了。”张一轩显得很兴奋,他再次挥笔作剑,这次很轻松地刺穿了杆菌。随着剑被拔出,杆菌倒在了地上。这次,它没有再分裂。
杆菌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空中那汉服小女孩化成一缕细烟,飘到不远处某个姑娘的手中,最终变成了一张卡片。卡片上是那个小女孩的图案,背景则是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式,卡片的底端,用着中英文写着小女孩的名字——“青霉素”。
“这什么百变小樱魔术卡吗?”苏泽忍不住吐槽道,然后发现好巧不巧,持卡的姑娘他还认识。
“沈柔!”苏泽快速从摩托车上下来,兴奋地向姑娘跑去。
然而姑娘只是一脸冷漠地看向苏泽:“谁?”
“沈柔,你不记得我了吗?三年前,我被那条犯病的溪流袭击,是你救了我。然后,我们找到了让镇上多人溺水而亡的罪魁祸首。对了,令尊后来怎么样了?有好起来了吗?”苏泽滔滔不绝地说着,换来的只是对方迷茫的眼神。
“对不起,你说的事我真的不记得了。还有,我叫华柔。”
苏泽愣住了,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确定他没有认错人。如果他打听过沈柔父母的名字,应该知道对方不够是从母姓改成了父姓,可惜他并不清楚这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姑娘大概是失忆了。苏泽注意到了她手里的学思笔,不是三年前的那支,这支笔同样是通身纯白,笔帽被做成了胶囊的模样,笔身上是三个相连的苯环图案。苏泽记得她三年前用的是自己父亲的学思笔,至于现在的这支,不知道是用回了自己的学思笔,还是另外拿了一支。
“苏泽,看来你认错人了啊。”张一轩和仇缜也相继下了车,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然而,在看见张一轩的瞬间,沈柔,或者说华柔,就像见鬼了一般。只见她绕开苏泽,直接走到了张一轩面前,眼神里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额……我们认识吗?”张一轩被盯着有些无语。
“你不记得我了吗?”华柔显得很失望。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苏泽被搞糊涂了,怎么感觉他像是和张一轩定位错了一样?
仇缜站到了两人中间,郑重其事地说道:“叙旧的事我们等会儿再说。这里是医科位面吧?姑娘带我们去见下钟子欣老师?”
“好的,这个没有问题。这附近就是神农城,钟老师现在就在神农城里。”华柔当即答道。
苏泽本已打算离开,可是华柔的表面过于离奇,让他实在好奇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再加上之前他并没有直接告知仇缜和张一轩自己只是来带个路,便一句话都没说地跟着三人进了城。
所谓神农城,看上去更像是一座有城市那么大的医院。街道上满是消毒酒精的味道,穿着白大褂的人神色匆忙地来来往往。城门入口有发放白大褂的地方,华柔随手掏了一件给自己披上,然后又挑了一件递给张一轩。
仇缜和苏泽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华柔给他俩递白大怪,难道她的意思是让他俩自己拿?
华柔已经准备离开,临走前似乎看出了两人的心思,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非专业人士就不用穿了吧。”
“不是,他也不是医科的人啊。”仇缜指着张一轩,有些不满地说道。
华柔没有回答,只是兀自往前走着。仇缜似乎也觉得纠缠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不再提问,闭上嘴跟了上去。苏泽也没有说什么。
然而,正式进了城,更奇怪的事发生了。苏泽一行三人都注意到,在所有路人看见张一轩后,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有人甚至来鞠躬行礼,说着“少爷”之类的话。即使在三人走远后,依然有三三两两的路人对着张一轩小声议论。
“你这小子,都经历过什么啊。”仇缜忍不住小声质问张一轩。
“我真不知道啊,我甚至都没来过医科位面。”张一轩则表现得很委屈。
“我们到了。”这回说话的是华柔。
神农城的中央是一座八层楼高的建筑,这也是全城最高的建筑了。走进建筑内部,这里比起医院,更像是个研究所。挂号的地方排着长长的队伍,只不过,他们挂号似乎不是为了见医生。
“什么?缺氧培养箱的预约已经到了下个月?可我真的急需这份数据!”苏泽听见某个窗口前,一个白大褂脏兮兮的男子这样说道。
“老师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现在全城的人都在赶实验数据……”负责挂号的服务小姐带着标准的假笑说道。
“预约一小时的使用费又涨了,他们一定是疯了……”一名年轻的女性虽然成功挂到了号,但是面对账单上的费用,她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华柔带着三人越过挂号处,直奔电梯入口。苏泽瞟了一眼电梯门口的指示牌,一楼是预约平台,二到七楼则是各色实验平台,每层楼后面都写着长长的一堆仪器名称,至于八楼,只有孤零零的三个字——“科技处”。
电梯门打开,苏泽跟着一群人挤了进去。停在每一层楼都有人下,而到了八楼的时候,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