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莉被安排坐在了使徒对面的椅子上,脊背绷得笔直。使徒指尖轻叩扶手,低沉的音调在空旷房间内回荡:“放松,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检查。”瑞莉垂眸应了一声,从神情上来说看上去好像确实是放松了一些,但从使徒敏锐的感官来看,他依旧可以感知到瑞莉体内紧绷的神经如同拉满的弓弦,毕竟心跳的频率依旧快得反常。
使徒并没有因为瑞莉现在身体的一些本能反应而表现出过多在意,反而微微颔首,似乎对这种紧张情绪早有预料。毕竟大多数人面对他时都会如此,这反而是正常的体现。就算是本身有点实力或者经验的“老手”,其实在面临使徒这种有特殊身份的人的时候也难免会流露出几分敬畏与拘谨。他缓缓闭上眼睛,低声道:“集中精神,我简单问你几个问题吧。“
说着,使徒开始阐述他想要询问的一些细节问题,从现在的局面来说,使徒自己的大半张都隐藏在他长袍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再加上这个房间的光线本就昏暗,还被人特意地调整过,所以更衬得他周身气息诡秘而压迫。
他的声音如古井无波,自带一种天然的压力,瑞莉其实再自己的被动感应种已经察觉出来到对方话语中蕴含的微弱精神引导,应该是某种层次和效果都较为温和的安抚类暗示魔法,旨在降低受检者戒备。
她默不作声地顺着那股暗示的流向调整呼吸,心跳逐渐趋于平稳。看样子是可以准备回答问题了,直到这个时候,使徒的提问才刚刚开始。
“关于之前教会人员在外受到袭击的事情,你对此知道几分?”
“就在新闻上看到过,具体细节并不清楚,当时我才刚刚加入教会,准备参加这一次的选拔,所以只是听说了一些零散的消息。”
瑞莉这个时候一方面是面谨慎地组织着措辞,一方面则在心中默默评估着使徒话语中潜藏的试探意味。但总而言之,她正在尽可能地表现得正常地去回答问题,毕竟事实上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其实并不是完全被使徒所影响的,她的意识仍保留着清醒的自主性,只是顺着暗示的节奏放缓呼吸以此维持表面的顺从。使徒并未察觉异常,其实就使徒的视角来看,他还是正常的以为自己的小法术生效了,他继续发问,语调平稳而无波澜:“你为何想要加入教会?”
“其实是个意外,那段时间我刚好来这个城市讨生活,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落脚,却在机缘巧合下接触到了教会......当时我到这的第一晚就是在一个教堂度过的.....”
瑞莉又花了些口舌给使徒讲述那两天的事情,包括到了教堂后如何受到神职人员的善意帮助,以及后续她和维斯塔的相遇,最后才下定决心填表加入教会并且参加选拔的全过程。她刻意将叙述节奏放得平缓,细节之间留有合乎常理的迟疑与追忆,如同一个凡人回想往事时的真实状态。而且由于这一部分故事本来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她无需刻意编造便显得自然可信。
使徒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显然,在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对这一段的事件有所调查了,瑞莉所说的与他所查看到的记录基本是吻合的,排除掉有些情况下人确实会遗忘一部分细节或记忆偏差的可能,整体可信度较高。
而且,这一节时间种所发生的事件,更是缩短了瑞莉可能的“作案”时间窗口,原本使徒所调查到的都是在公共场合瑞莉被目击到的时间,而如果现在加上瑞莉自己的叙述,虽然在案件发生的那一瞬间,或者说至少是近一两个小时她仍处于无人可以证明位置的“空白期”,但因为前后都有其它的事件作为补充,这一空白期的可疑程度被大幅削弱。
谁能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往返上前公里还要完成一次作战任务的啊?
好吧,从明面上的信息来看,使徒的疑虑确实被有效分散了,瑞莉所呈现的事件链条完整且合理,情绪流露也自然得体,没有任何刻意回避或紧张的表现。使徒微微颔首,目光稍缓,指尖停止了敲击。
“接下来我需要你稍微配合一下我的操作,不要有反抗的想法,放轻松一点会让我们的事情更好办。”
使徒这个时候起身,从自己原本坐着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他绕过自己和瑞莉之间的这张小办公桌,径直走到了瑞莉身边一侧的位置站住。
“来了……”
瑞莉在心中默念道,并且同样也表现得在使徒本人走过来的时候开始有些许的紧张,而与此同时,事实上在这时候瑞莉抬起了头来,因为使徒靠近她身边的缘故现在在这个角度上,瑞莉已经能够比较清晰的看见使徒的正脸了,虽然整个人的脸庞还是笼罩在兜帽的暗处,但瑞莉自身的视线在通过加强之后,已经可以完全获取对方的整个面部情况。
使徒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除了面部的轮廓,看上去还比较硬朗精神以外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特色了,而在这一瞬间目光的相交中,使徒虽然意识到了面前这个年轻的法师学徒正在抬头看他,但是他自己也并未表现得对此有过多的在意,或许这也只是这些年轻的法师学徒对自身有些好奇罢了,一开始在双方位于桌子两边对坐的时候因为使徒他自己表现的气场过于强大了,这才造成了对面的年轻学徒看上去有些紧张,不过到了现在当整个,房间里的状态没有像之前那么紧绷的时候,学徒的好奇心便占了上风,以至于在当他靠近的这个时候,也是敢抬头起来看他的脸了。
“把头放平就可以,我会稍微读取一些你的记忆信息,这个过程是有风险的,我会尽可能小心。”
因为暴力读取记忆确实有把人脑子烧坏的可能性,如果说是像之前审讯那样使徒当然可以不管不顾的直接开始对目标使用读心术,但是毕竟现在使徒还是要把瑞莉当做教会正在培养的下一代新锐资产来看待的,所以他也不能如此粗暴行事就简单结束。
直到说完这些叮嘱的话,然后看着自己眼前的瑞莉还是乖乖的把头放平了下去,成为一种比较正常的放松的坐在椅子上的姿态,确认了所有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使徒才在这个时候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然后将手掌缓缓的放在了瑞莉的头顶上,差不多也是在距离头顶十公分左右的位置停住了。
在这个距离上,他可以感受到瑞莉体内所泄露出来的少量魔力波动,毕竟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法师学徒也算得上是整个训练场里数一数二的优秀学员,其法术实力相较于普通学生而言更强一截也是很正常的。
在这种情况下,通过泄露出来的这少量魔力波动的状态,使徒也能够判断得出瑞莉现在属于一种正在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身体放松的过程中。魔力波动原本应该在法师的控制之下,以自己核心的几条规定运行的线路来持续运转,而在这个时候,魔力本身在放松下来时,便从原本有着固定流向的水流变成了慢慢满溢出来的水碗。
这些如同溢出来一样的魔力,也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使徒感知着这些游离的魔力如同晨雾般轻柔扩散,也算是通过这样的小技巧确认了瑞莉此刻的精神状态确实处于放空的状态,现在,剩下的就看自己的操作了。
法术启动,使徒开始准备读取瑞莉脑海中的记忆,而在这个时候,瑞莉本人的外部活动也是完全停滞下来。
对使徒而言,这一次的读心术起效的状态好像和以往并不完全一样,记忆的入口如同被一层薄冰覆盖,使徒的精神触须需更轻柔地渗透。通常情况下来说,在使用读心术稍微搜寻一会之后,使徒就能定位到记忆的具象化坐标,但是这一次,那一层笼罩在记忆入口的薄冰似乎带有某种天然屏障性质,非要说的话就像是一层“毛玻璃”,使得他在进行搜寻时必须加倍专注,才能从其中获得他想要的有效信息。
这不像是某种针对读取记忆的抵抗技能的效果,如果是他使用读心术直接强行读取类似于卡洛特那个级别的魔法师的话,对方要是准备好了的反制手段,精神屏障会呈现出尖锐的抗拒感,几乎持续不了一瞬间,使徒的读心术就会被强行弹出来,而且要是针对性的进行“反击”的话,还会对施术者造成反噬伤害,而眼前这层朦胧的阻隔却并无攻击性,反而像是某种深层意识自发形成的迷雾。
或许,这代表了目前所正在读取的人存在什么心理或者思维上面的问题?使徒自己如此猜测到,他的技能毕竟是读心术而非心理医生的解读手法,所以他之前也确实没有用过读心术去深入分析过精神屏障的成因,但眼前这层如雾似纱的阻隔,确实让他联想到了有些心理医生所说过的“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一种在极度压抑或创伤后形成的认知迷障。这种状态下的记忆并非被刻意封锁,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回忆起来这些东西的时候都会感觉自己的记忆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光,模糊而扭曲。
算了,他毕竟是来寻找过去的记忆而非探究心理成因的,使徒收敛心神,将精神触须如丝线般缓缓渗过那层迷雾。终于,在长久的一番折腾之后,也浪费掉了一个读心术所能持续的时间的大半之后,他现在终于是成功触碰到一段具象化的记忆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