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这是一个不甚清晰的记忆场景,毕竟人的记忆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完全精确的,有些时候记忆能记下多少东西,完全取决于当事人在那个时候的注意力和重心放在什么地方。举个例子来讲,如果当事人在那一时间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头的事情上,那么就算他的眼睛将将己身体正前方,绝大多数的东西都收入了脑海中,大脑也不一定会去处理那些细节。而在现在记忆读取的过程中,就会看见除了被目光聚焦到最中心的那部分以外,剩下周边其他的部分全部都是完全模糊的。
有些更加极端的情况,如果当事人那段时间正在休息,甚至于说睡觉且在做梦的话,那段记忆甚至可能会出现一种支离破碎一样的情况,因为梦这种东西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会留给人深刻印象的,很多人做梦在梦里感觉得很真实,但是一旦梦醒进入白天,所有梦境中的东西就好像,浪潮席卷在退潮的时候如同泡沫一样,迅速消散在意识的浅滩上不留痕迹。
而现在如果想用读心术去读取一个受术者都已经消散忘却了的记忆,无疑是徒劳的。使徒意识到,这段记忆虽未完全消散,但看上去他一开始的时候是来到了一个瑞莉刚刚“醒来”或者说刚刚恢复到正常思维过程的时候。
继续向下读取,瑞莉的视角看上去是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活动,她起身走向窗边,像是从休息结束起来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天色一样,这一段记忆貌似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随着视角继续移动,瑞莉的视线在当时停留在了窗台上那只小的闹钟上,应该是在确认时间,估计也是因为自己刚才睡了一会,所以现在得确认自己后续的什么其它的家务安排有没有被耽误。
使徒注意到在这一瞬间的记忆快照中,闹钟显示的时间是距离他们当时所推测的事件发生的事件只差两个小时。这个时间点让使徒心头一紧,两小时,瑞莉这时候还在自己的房间里活动?那岂不是说她根本来不及在案发前赶到现场,那可是距离城市数千公里外的地方,除非瑞莉是坐导弹的,否则根本不可能在两小时内跨越数千公里的距离。
使徒的意识在记忆碎片中疾驰,试图寻找下一个关键坐标。他快速看到了瑞莉在午休起床之后准备收拾自己出门的画面......额,其中包含一部分换衣服和整理仪容的片段,虽然但是吧,瑞莉再怎么说也是表面上看上去比使徒年轻一轮以上的少女,使徒连忙避开那些私密片段的深入感知,也算是直接跳掉了“视频”的一小段部分。
而等到他再一次“空降”落地的时候,现在已经是瑞莉站在城市的街道路口了,她正抬手拦下一辆疾驰而来的出租车,从对话中可以得知瑞莉是准备乘车去逛逛城市,之后去集市看看要不要给自己未来几天买一些新鲜的食物。
到这里,使徒剩下的可以在记忆里“自由活动”的时间权限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锁定真相。不过显然,到了这里,在距离推测的案发时间仅剩四十分钟时,瑞莉仍身处城市中心区域,出租车计价器显示目的地为西南郊区集市,而这也和当时他们所搜集到的瑞莉行动的目击信息一致。使徒凝视着记忆中瑞莉踏入集市的身影,到这个位置,他的视线被迫终止了追踪。
时间到了,意识被强制抽离,使徒在现实中的身体猛然一颤。瑞莉和使徒在这个时候的目光于半空中相接,她眼底没有困惑,也没有质疑,就好像是坐了某种“游乐项目”,然后这个时候刚刚结束一场游玩,并且表示“这就没啦?”。
使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从他的视角来看,这段记忆并未揭示任何异常行径,反而以冰冷的逻辑链条验证了瑞莉的不在场证明——她确实没有物理上抵达案发现场的可能。好吧......那调查现在也就只能这样子了。
完成了手里的操作,使徒挥了挥手,示意瑞莉可以回去休息了。瑞莉这时候轻眨了下眼,就好像是在向使徒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没有其它调查事项了,而得到了使徒直接转身不理她的回应后,瑞莉便轻巧地起身,飞快地推门离开了这一处房间。
视角暂且回到使徒这里,对他而言现在他是亲手排除掉了自己觉得最可疑的嫌疑人,内心却并无半分轻松。瑞莉的记忆算得上是最佳的不在场证明,而且到目前为止,他本来也算是用自己的职权做了一些比较违规的事情了,通常情况下来讲,如果不是正规申请的话,对教会自己的己方人员,使徒是没有办法直接要求对他们使用读心术的,但是他现在已经这样做了,而且最后还没有获得什么有效的线索,所以估计着这次回去他还自己写一份报告,对上级部门解释他之所以要这么做的原因。
嘛……没有获得什么有效的线索,他这个使徒现在也只能打道回府了。就像是来的时候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一样,现在准备走的时候,使徒现在也是准备无声无息的离开了,随着一辆小车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驶离训练营,今天所能够做的检查工作,到这里也算是完全结束了。而离开刚刚的那个房间,回到自己的宿舍里,此时此刻的瑞莉也是狠狠的喘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刚才那个状态确实还是非常紧张的,因为之前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遮蔽”工作,而现在居然是一次就成功蒙混过关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得上是他运气好加技术好吧。
显而易见的,瑞莉在当时确实是去过战斗现场的,毕竟她也是当时后续行动中最重要的参与者,但是,如果让使徒对他使用读心术的话,她本身的记忆肯定会把这一点给暴露出来,所以,在除了直接阻止使徒对她使用读心术,避免秘密暴露的条件不可用的情况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规避使徒能够在她这里读到正确的答案了。
还记得眼球之前可以通过和瑞莉之间的连接来读取瑞莉所看到的景象吗?如果说在这个世界的神面前,他们不好施展这种小技巧的话,稍微准备一番之后,眼球其实是可以当着使徒的面来使用这些小操作的。
首先就是眼球给瑞莉合成一段她正常生活时所会产生的记忆景象,之后通过连接把瑞莉曾经所看到过的真实的记忆景象进行复制和粘贴,比如说把执行任务的那一天向后挪一个星期或者向前挪一个星期,然后将不需要的一些普通的记忆景象给剪切掉,并且为新的这一段记录留下空缺,最后所需要做的就是给这一段新的记忆打上时间戳,然后将其覆盖在使徒将会要查看的那一段记忆里就可以了。
其实使徒之前所看见的瑞莉的注意力从钟表上一晃而过的情景,也是眼球专门留下的定位锚点,如此一来,当眼球在编辑这一段记忆的时候,便可以准确的定位其所编辑的记忆时间的长短和位置,而故意将这个锚点留在编辑的记忆中,也是为了迷惑将会看到这一段记忆的使徒。
而最终所达成的效果,就像是使徒刚才所看到的那样,在一开始寻找记忆定位的时候,因为眼球更改了瑞莉原本的记忆位置,所以他会感觉自己面前所有记忆的定位都是模糊的,就像是隔了那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等他好容易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精神触角捋清楚正确的记忆定位之后,使徒所看到的其实是眼球专门留给他的那一段记忆印象。
而对于瑞丽来说,其实他自己的记忆连续性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当此时此刻瑞莉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回忆起自己之前一段时间的记忆排序的时候,因为他自己是知晓眼球,对自己的记忆进行了排序改动的,只不过为了防止这个信息也被试图给读出来,所以眼球并没有告诉瑞莉自己的记忆究竟是在哪些地方被重新排序过了。
但是记忆的排布顺序是有迹可循的就足够了,因为眼球完全可以在事后告诉瑞莉自己某一段记忆和另一段记忆之间的先后排布顺序,就像是小学试卷里语文题那种,通过排123456的序号使得几句话组成一个完整的文章一样的做法一样,毕竟使徒不能去对序号,他还不知道这个。而且就算是对了序号也没有用,因为从使徒的角度来讲,他毕竟不是记忆的亲历者,他没有办法去界定一段记忆和另外一段记忆之间的区域划分。
如此一来,再加上使徒每一次使用读心术能够持续的时间有限,他必须在尽可能精确的情况下找到自己想要读取的那一段记忆,否则就算被读心术施法的人再配合,连续多次的读心术使用,也会导致受术者精神状态出现异常。使徒毕竟不可能把瑞莉抓过来,就像是执行某种人体试验一样持续不断的使用读心术,所以有以上几种操作作为保险和掩护之后,使徒就没有那个能力能读取到瑞莉的真实记忆了。
眼球的设计精妙之处,正在于它利用了人类记忆的模糊边界与使徒读心术的固有局限。毕竟本来记忆这种东西就是存在一定的模糊性的,而且这种模糊性在普通人身上本就司空见惯,使徒自己也不敢确定他所读取到的每一段模糊的记忆都是被刻意篡改过的,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更改记忆是很难的,所以他反而会下意识认为那些模糊片段是记忆本身的真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