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含雨水的阴云飘浮于天中。浓郁的血腥味回荡在她的鼻腔中,缓缓地把呕吐感推上喉尖。
当她从不明堆积物中站起后,眼前的事物失去了颜色,就像上世纪的老旧照片。浓烈酸味的呕吐物从嘴中涌出,顺便带来了恶心。
那是她见过最震撼的场面。
当妄图以手腕抹去呕吐的痕迹前,她便注意到自己的变化。皮肤白皙的没有血色,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抹擦沾染的血斑,她便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很慢,很慢,就像某支腿拖累了另支腿一样。
她就像失去生存意义一样向前走,除了身上这件残破不堪的单衣,她一无所有。
之前她曾有位爱她的哥哥,如今已无音讯,但她嘴中仍呢喃着——“哥哥”。
……
时间的概念她早已忘却,只记得阴云早已离去,露出躲藏的艳阳。永恒的阳光从头顶移动到胸口,天空仍然湛蓝。
她寻得条小溪,溪水潺潺,澄如明镜。干燥的口腔十分饥渴,渴望清水的浇盖来重回湿润。
她用手舀了点水,但并未着急喝下去。她注视着手中冰冷的溪水缓缓地从空隙中溜走,不知在想什么。
当水流尽后,她才反应过来,再度舀起水来,并送入口中。溪水净化了干燥的口腔,驱散了口中的炎热,但很快被身体的温度同化。
她颓然倒下,躺在名为大地的温床上,她贪婪地吸着空气,每当血液重回心脏之时,她眼中的世界便会回复一部分色彩。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不知何时左手无名指被戴上了金黄的戒指。
无瑕疵的紫宝石嵌入极尽奢华的金戒中,戒身刻着密密麻麻的未知文字与繁华的花纹。它像是某位政绩卓越的皇帝为博取美人一笑,耗尽整个帝国才打造于世。
……
她依稀记得,自己的长相并不很出众,没有人夸奖或诋毁过,除哥哥外,会说她漂亮的一个没有。
依托澄净的溪水,她重新认识自己。
灰色发末嵌在乌黑的蓬松短发上,灰似乎在渐渐同化黑,又可能是黑在挤压灰,试图驱逐灰。白皙且无一丝血色的脸上有着黄昏色的眼睛,像是照亮茫茫雪原的燎火。挺立的鼻尖加添了几分孤傲。胭脂红唇则是最有且唯一具有血色的部位。
这个艳丽芬芳却陌生无比的面容现在属于她,因为她原本的主人陷入永世的沉眠。
她继承了她的所有,包括孤独与血脉中秘密。
她现在就是——缪茜赛蕾·雅特利亚斯。
……
没有过多休息,缪茜赛蕾再度迷茫的漫步于大地。
太阳逝去,漆黑深邃的夜空升起两轮皎洁明月之时,缪茜赛蕾寻找到一个村子,破败且静谧,就像整个村的人都逃离了这里。果不其然,缪茜赛蕾找寻了每间屋子,连人影都没有。
她挑了间比较完整的屋子,决定用它渡过这个漫漫长夜。它原本的主人并没有带走他的财产,但都不值钱。
缪茜赛蕾脱下单薄且残破的单衣,也可以说是破布,换上灰色的长裙,披上棕色的大衣。它们都很新,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试穿,就匆匆离开。
她的肚子开始扭曲并发出响声,她饿了。
但没有东西可以给她充饥,她只能披上大衣,带着饥饿入睡,在梦境中饱餐……
……
寒风吹动窗户的咯吱声把她吵醒。除了一抹困意,浑身酸痛和僵硬折磨着她。空荡荡的腹部扭曲着,饥饿的疼痛驱使着她,盲目在村中游荡与搜刮。
未经开垦的荒田旁有个紧锁着门的谷仓,也许里头有充饥的谷物,反正她已经受不了饥饿的折磨。
约莫半小时,老旧生锈的锁被她破解了。
沉重的大门连带着粉尘一起被推开了,一股灰与霉味冲进她的鼻子里,她连忙捂上鼻,隔绝灰与霉的侵害。
暖化一切的阳光照进里头。一幅她自永远至永远都记忆犹新,从不忘淡的场景骤然出现。
那根本不是谷仓,从来都不是,而是堆放骸骨的乱葬岗……
……
惊恐让她忘记所有的痛楚,她向静谧的林中跑去,仅想逃离那。
愈加深入静谧的林木,只会愈加急急可危。但人心比野兽更可怖,难道这不比文明世界更宁静和善?
平复心境后,她已然迷失于这渺无人烟的密林深处。现在,她手无寸铁。
幽静密林中的每株植物,都可能隐藏危险。因此缪茜赛蕾步步惊心的寻觅出路,但每夸一分一毫,都是陌生之处,即使回首后看,也分不清哪里是来路。整座森林就像落入变化之神的漩涡般,变化无常。
直至双月升现,依旧未寻到出路。
“……好绝望……一切不详都围绕我……”她绝望的喊着,声音不断的颤抖着,“……哥哥……你在……哪?”
绝望后,仍是绝望。
一声狼嚎回荡在暗淡无光的树木间。
恐惧吓哭了缪茜赛蕾,她蜷缩着身子,于树下抽泣。
“我想活着……不想死……”
骤然间,温暖包围了她,四周像是涂鸦般的童话世界。随即她停下了哭泣,一对温柔的手捧住她的脸,缓缓的抬起,抹尽她脸上的泪痕。
她的脸上尽显慈爱,如同圣母玛利亚般慈爱,她变出四个橘子送到缪茜赛蕾手上。
橘子散发着炙热,就像火焰。圣母引着她剥开橘子,剥开第三个橘子时,她的右臂像被某种生物撕咬般,而伤口流出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纯白的血。
当第四个橘子剥完后,她的手心冒出黑色的剑刃,向圣母刺去,圣母随即化为缥缈云雾……
……
回过神来,周围火光冲天,有三头双尾狼被烧成焦炭,还有一头双尾狼被一柄漆黑的剑刺穿。右臂有大片创伤,流着纯白之血。
她震惊中夹杂着疑惑,自己竟杀了四只狼,但并没有任何有关的记忆能解答。
她将插在狼身体中的剑拔出,随后,剑便化作黑色结晶,钻入她的手中。
来不及思考这一切,周围的火焰熄灭了,与此同时,她的肚子也发来了饥饿信号。
没办法,其中三只已经成了焦炭,无法食用。
她将那只完好的狼的腿割下,架起篝火,炙烤那块肉。
熊熊的火焰啪啪作响,约莫十几分钟,她便取下。
仅有比较外层的薄肉熟了,咬的深了,就尝到了血腥味,随即缪茜赛蕾留下了一痕泪,颤抖的说:
“你不在的时候,我则成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