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所以我还在做梦?那我能不能请你赶紧滚?呆在这挺膈应我的。”
维尔娜不客气地从“自己”手上抢过啤酒杯,猛灌了一大口,苦涩的酒液让她想起了某些廉价的牌子,有许多个夜晚,他曾用那些铝罐中的液体把自己灌醉,以求逃离。
“严格意义上讲,是,也不是。准确来说,我是你的梦魇,或者换一个你作为中国人更熟悉的说法,我是你的心魔。”
青年笑了笑,没有为维尔娜抢走他的酒杯发怒,而是又凭空拿出来一杯。
“切,你别以为我没看过修仙小说,那些心魔都是装作普通人接近主角的,哪有你这样上来就自爆说自己是心魔的?哪凉快哪呆着去,别打扰姑奶奶我,我还要办正事呢。”
维尔娜仰头豪气地一口气喝光了啤酒杯中的酒液,随手把它丢在地上,玻璃杯在地面滚动了几圈。随后她跳下床,走到书桌边翻找起来。
“你在干什么?”
“找纸和笔啊,我刚刚做了一个相当抽象的梦,按那些异世界小说漫画的套路,这种梦里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实际上都意有所指,记下来说不定哪天有大用呢?”
大概是他是“自己”,维尔娜丝毫不提防这个只是喝酒的青年,也是有问必答。
“你有没有想过,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你不管写什么都没用,我离开之后甚至你有关的记忆都会被忘掉……梦就是这样的,不是吗?你好不容易做了个春梦,醒过来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能不能收敛一点,别上来就开始飙车。”
维尔娜翻箱倒柜了一阵,没有找到应有的纸和笔,更加确认这估计又是一个梦境,自己不会真的掉进盗梦空间了吧。她有些丧气地坐在床上,软软的触感还是挺让人舒服的。
“不打算问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问,憋死你个毕杨德。”
维尔娜又从他手上抢过一杯啤酒,青年哑然失笑。
“你这是把我当自助啤酒机了是吧?算了……我跟你说的直白一点好了,跑吧。”
含着一口啤酒的维尔娜偏过头,给了他飞过去一个大白眼。
“——你隔这神神叨叨了这么久,搞半天就说出来个这啊?跑?往哪跑?你要我现在卡其脱离太嘛?”
青年于是拿出一个小音箱,《RAGE OF DUST》那本应很燃实际上却无比生草的旋律和唱词从中涌出。
“キリキリと生き様を
以惨痛的生存方式为名
そのために死ねる何かを
以可为之而死事物为名
この时代に叩きつけてやれ
奋力冲击这个时代”
维尔娜额角垂下一滴冷汗。
“……如果你想和我比拼一下吐槽,那我建议你换个时间来,现在我心情不好只能发挥50%功力,但你那个音响也太垃圾了,音质烂得就像是从秦始皇陵里挖出来的陪葬品一样,完全没有让我跑起来的欲望。”
“不,我没那种雅兴,我是代表你的内心来问你,为什么要干涉这一切?”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我放不下身边的人啊,我们……”
“别装了,你以为你在拍特摄吗?还纽带,羁绊?”
维尔娜的理由被青年丝毫不留情面地打断。
“你为什么还选择撒谎呢,明明知道我就是你,我知道你的所思所想,为什么还要说谎掩盖呢?”
“我他妈可不记得自己以前爱这么文绉绉的说话……那你什么都知道的话,你问我干什么?神经病啊!”
维尔娜有些恼怒,随手把喝空的啤酒杯丢了过去。透明的玻璃杯在空中悬浮,没能打中。
“因为你不愿意面对啊。你自称自己是恶神,到现在又做了几件恶事?放出黄沙灾虫造成的那点破坏就让你愧疚地掉小珍珠掉了半宿。剩下的呢?破坏邪教徒的阴谋,挫败魔族的战争,斩杀邪神,为审判庭提供大量资金……勇者都没你这么会做好事。”
“在乎身边的人?你可是神,如果你想的话,大可以带着亚弥尔他们远走高飞,到一个谁都不会打扰的地方,过个一两百年,直到他死掉——哦,瞧你那眼神,难道没想过他是人类而自己是神,寿命天差地别吗。”
维尔娜听到“直到他死掉”的瞬间便目露凶光,她握紧拳头,虚无的力量却没有像想象中一样在掌心聚集。
“你搞的鬼?”
“你指什么?拿走本就不属于你的力量吗?别开玩笑了。”
青年忽然站起,比维尔娜高出一个头还要多。
“你心里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接受这股力量,所以才在异世界如履薄冰般活着,你生怕哪天奈弥西斯发现你其实根本不配继承祂的力量,然后你就又变回了我这个一文不值一事无成的失败者。”
“闭嘴!!”
维尔娜一拳打过去,直接穿透了青年没有实型的身体,她没来得及卸力,身形被连带着踉跄走出去几步远。
“操,怂货,敢打嘴炮怎么不敢像个男人一样和老子打一架呢?”
她又挥了一拳,依然直接穿透了青年那张无奈的脸。
“我都说了,我是心魔,你哪见过能用拳头驱散的心魔?你以为这里是刃牙或者海虎的片场吗?”
青年扶额,维尔娜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具身体明明也是自己,现在能让她这么讨厌。
“没事,反正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自己一个。”
这句话直直刺进了维尔娜的心头,她脸色一沉,不再试图物理攻击这位“心魔”。
“你让我逃?逃到哪去?”
“虚空啊,你但凡思考这件事能有你思考怎么逃避亚弥尔的示爱一半认真,早就找到108个能让你藏起来的地方了。不过不是我说,你这欲拒还迎玩弄人家小男生感情的技术不是一般熟练。”
“我阐释你的梦,谁欲拒还迎玩弄感情?我压根就没想过——”
话音未落,青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放映机,两人暧昧的场景像爱情电影结尾的照片墙展示环节一样一张张被投影到墙上。
“我本来以为只有艾莉卡是傲娇,没想到啊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啊。”
忍无可忍地维尔娜一拳锤向那放映机,青年慌忙抱着它躲过,随后在房间中东躲西藏着,躲避暴怒状态下维尔娜的追杀。
“别急啊,这玩意儿顶我半个月工资呢。而且还不保修,你砸了我拿什么看电影啊?”
“我看(中国通用问候语),你闲着没事干是不是?要看电影赶紧滚去看啊,别在这里恶心我!”
追打过程中,地面上的玻璃杯被失手打碎,晶莹的碎片飞溅满地。
青年直直跑向房间门口,夺门而出。
“你他喵的,别跑!”
维尔娜愤怒地一把拉开房门,正对上亚弥尔疑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