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可能含有部分过激内容,请酌情观看)
虚无之神落下第三重结界,把人类与精灵混血的少女安全地保护在她的睡梦中。
亚弥尔紧了紧残剑的绑带,把它调整到一个随时可以拔出的位置,又确认了外衣下的软甲。他向维尔娜点点头,后者双手在空中拈出一个复杂的手势,空气中的魔素随即开始以某种固定的轨迹流动着,逐渐遮掩住两人的存在。
“⟦遮断⟧”
维尔娜这样给这个自己发明的新术法命名,比起人类魔法使中流行的遮掩行踪的术式相比,“遮断”除了能在视觉上欺骗生物的感官,还能通过篡改魔素的流动来骗过那些拥有强魔素感知的存在,比如说——精灵。同时还贴心附带了掩盖声音的功能,一举三得。
“大功告成,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只要不是正面撞到仙光级之类的倒霉事件,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如果我们真这么倒霉,到时候记得跑快点。”
女孩紧了紧腰带,盈盈一握的腰身被黑袍勾勒出线条,亚弥尔扫了几眼,随后默默移开视线。
“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去开掘龙蒿矿的矿场,对吧?”
“没错,去收集情报,也许顺手把矿场炸上天。”
“那样会波及到这棵圣树的吧?”
“也是,那就放点小当量的炸弹好了。”
说起来,龙蒿的性质总让维尔娜想到钚或者铀一类的元素,说不定还真能拿来做炸弹,不过这个炸弹的分量大概会给异世界土著们一点小小的震撼就是了。
……
“维尔娜小姐,你真的认识路吗?”
亚弥尔跟着眼前这个行走的可爱垃圾袋少女走了约莫三分钟,终于按耐不住心头的疑问戳了戳维尔娜的后背。后者身体一僵,语气听起来不太自信。
“我记得在去智慧宫的路上看到了仓库的标识来着,难道不是这条路吗……别急啊,别急,我再想想…奇怪,不应该啊,我怎么会记错呢?”
维尔娜感到非同寻常的疑惑,自从她扬升为神以来,记忆就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眼下却记不清一条几十分钟前走过的路?总不能是刚刚脑子被辐射弄坏了吧。她用力拍了拍自己不灵光的脑瓜,寄希望于这种源自古老东方的家电修复术能够唤醒正确的记忆。
就在两位“大侦探”在生命庭院中团团打转的同时,伊芙正坐在自己的房间中一筹莫展。
她不想去执行临时议会的提案。
所谓的“使用⌈至纯生命⌋”去挽救生命圣树,实际上就是牺牲拥有特殊体质的个体,通过将她献祭的方式把旺盛的生命力转移给生命圣树——一种七百年前被几个研究神秘学和仪式学的暗精灵学者开发出来的禁术,王庭抹去了这些叛族的名姓,但保留了她们的研究结果。
伊芙翻动着手中的羊皮卷,强忍着现在就把它撕个粉碎的冲动阅读着。
活祭的祭品被称作“衃臡之胎”,前面那个词伊芙记得在古精灵语的课上见过,大概是血液与肉酱之类的血腥集合体。这些个体往往都有几个共同的特征:极为强大的生命力,即使不接触龙蒿,自身的修复速度也快到令人咂舌;对母体的伤害,“衃臡之胎”往往在母亲体内时就会表现出旺盛的生命力,其对母体营养的过量吸收往往会使母体最终因为营养不良而死,或者落下终身疾病;以及极为夸张的魔素感知力。根据资料的记载,“衃臡之胎”在精灵族的历史上一共出现过十一位,无一例外都是女性。
继续向后,黑暗时代留下的野蛮仪式让伊芙双手颤抖,她难以想象这样的仪式还能被王庭与教会容许留存,后世的研究员们留下的字迹与最初探知黑暗的狂徒们同样扭曲。
“……在这样的仪式中,一位体宿神血的少女是必需的祭品。仪式必须在西方星座的七星出现在正西方向,太阳升起前就在圣树的根须下进行。”
“祭品的头颅会被特制的龙蒿匕首斩下,流出的血液会有人员专门收集。祭品的身体随即需要被固定成下跪祈祷的姿势。”
“仪式的主持者随后需要带上特制的龙蒿面具,外形能联想到雄鹿的首级。而后,主持者须将刚刚收集到的鲜血捧在圣盂中,沿逆时针方向平稳缓慢地绕行祭品的身体,每行一步,主持者将用手向祭品的身体播撒鲜血。在完成一次绕行后,主持者将把剩余的鲜血洒在以最纯净的龙蒿制成的‘芽’上,同时口中背诵‘鲜血献给旧神,圣阳献给新王’。”
“仪式的最后一步必须在日出前开始,当日的天气必须为晴天,必要的手段可以被采取以预防天气的干扰。佩戴龙蒿面具的主持者必须与祭品的身躯不断完成一支王族舞,直至太阳开始出现。此时祭品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她将被送入点燃的‘芽’中。而仪式的其他参与者都将带上面具围绕‘芽’舞蹈,直至太阳完全升上天空。”
伊芙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不是没有想过王庭与教会内部都藏着不可告人的黑暗秘密,这个世界上的的势力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阴暗面,精灵族也不例外。但伊芙一直以来都以为只要自己洁身自好,与那些暗流划清界限有朝一日等她成为教母,就能把这些污浊涤荡干净。直到今天她最信任的教母告诉她,需要她作为圣女去捕猎那无辜的少女,再亲手把她送上残忍的仪式坛。
她的指甲因为过分用力而嵌进了手掌中,几滴鲜血滴落在羊皮卷上,更显诡异。
教母说,这样做是为了挽救整个精灵族乃至整片桠藤森林里生灵的安危。作为圣女,她这几十年来也见证了圣树的衰落,精灵族里暴病而亡的人口逐年上升,平均寿命暴跌,长久以来圣树也从未诞生新的子嗣。甚至那些以狩猎为生的猎户们都说,这几年森林中的动物越来越少了。
伊芙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只要站在圣树下,不论是多冷的冬日,枝桠间扫过的风吹在脸上都暖暖的,能给身体带来无限的活力。而现在圣树下的气息空余死寂。
每个精灵都知道,圣树护佑着这片森林里的万千生灵,而这些现象毫无疑问反映了那个可怕的事实——象征生命的圣树在走向死亡。
对“圣女”来说,牺牲一个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儿去拯救整个精灵族,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伊芙来说,她不想背叛刚认识几天的朋友们。
可她似乎别无选择。
伊芙把羊皮卷团成一团丢到桌底,双手抚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