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证！我保证这次肯定没记错好吧！这次还记错我随你怎么说！”
维尔娜站在标识着“存储”的门前停下，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她身后的亚弥尔挑了挑眉，这样的话刚刚的十分钟里他已经听了不下三遍。维尔娜小姐的记忆好像出了些问题，往日里她虽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嘴里说出的那些知识如果真的托人去打听的话，结果都是无可辩驳的正确。上至千年前的传说故事，下至他昨天吃了多少块饼干罐里的榛子饼干，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维尔娜纤细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的意思，亚弥尔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
“你说我们就这样推门进去…是不是不太好来着？”
“？维尔娜小姐不是会可以消除别人疑惑的魔法的吗？”
维尔娜转过身来挠了挠眉毛，有些尴尬地讪笑几声。
“啊，我忘说了，那个魔法…性质上和⟦遮断⟧有点冲突，所以不能一起用的来着。”
其实是她编制⟦遮断⟧的时候忘记把消除疑惑的咒语加进去了，直到现在才发现，而魔法在使用的过程中是不能对术式本身修改的。现在他们五米开外就站着几个穿着盔甲的守卫，要是在这里解除⟦遮断⟧的话，恐怕头顶的警星立马拉满到五颗。
“那怎么办，干等到有人开门吗？”
“……以生命庭院里龙蒿的这个用量看来，每天运输的量虽然大不到哪里去，但应该大概也许说不定会有，希望我们没运气差到已经错过了今天的份额，不过今天确实有点晚了可能错过了，不过错过份额不太可能，哈哈…呃呜……”
维尔娜揉捏着自己的眉心，她甚至听不清自己所说的话，只知道脑中混乱的想法正从嘴里不受控制地涌出，她尽力保持着神智，避免一直维持的法阵现在就崩溃。但大脑里就像是被人强行插进了几根数据线疯狂传输数据一样，无数混乱无主的记忆涌进她的思维空间里，即使是神明躯体的信息处理能力也吃不消。
“什么…你还好吗？”
想上前关心一下维尔娜的亚弥尔被她一下推开，毫无防备的青年在这股巨力下险些跌倒在地上。
“该死…我的头就像他妈的被塞了一百颗同时引爆的核弹一样痛，什么情况……”
维尔娜余光中瞥到了亚弥尔被推开的身形，自己的潜意识告诉她应该去道个歉关心一下，但此刻她的大脑里同时有千万个不同的声音啸叫着，维尔娜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在灵魂洪流中被撕成碎片了。
“保持你的理智，如果你不想把灵魂掉到地狱边缘的灵薄狱，再把自己的身体拱手让出的话，就别让意识在这里被冲成渣滓。”
心魔带着几分嘲讽与冷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维尔娜却没有那个心思去寻找那个过分熟悉的身影，现在的她几乎已经到了不论听到什么话都会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一样遵从的程度，女孩的身体无力地跪在地上。
亚弥尔一只手按着自己还在发痛的小腹，一只手扶着墙勉强地支起身子，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硬生生接下那一掌是应该骄傲还是悲伤。前者来说，他作为一个实力只有耀金级的使徒，能接下正阳起步的维尔娜的一掌，已经是可以拿出去大吹特吹的经历。但另一方面来说，维尔娜推开他的关心，是不是代表她潜意识里还是没有真正的接纳自己呢？
维尔娜此刻倒是想不了那么多问题，她所有余下的神智与力气都拿来抵抗这突如其来的意识洪流了。很多年后回忆起那时险些被夺舍的危险情况的维尔娜大概会非常不顾自己形象地大骂她的上一任，也就是某颗皮蛋一顿。
按理来说，就算冤魂再多再强，也不能在忤逆现世生灵意愿的前提下强行侵占他的身体——这条规则是克洛希克定下的。但维尔娜恰恰处于这个规则的保护范围之外。她的灵魂来自远在另一条时间线的世界，身体也是被世界排斥的虚无之神捏出来的躯壳，会受到卡拉世界规则的排斥，而无法被它庇护也不稀奇。即使虚无之神的术式精密性已然登峰造极，但
对那些渴望生命而又受困于死亡不得往生的灵魂来说，一具灵魂与身体的链接是后天添加而非先天存在的躯壳就像是看到瘾君子眼里的毒品一样让人疯狂，灵魂们冲击着维尔娜的精神，试图在虚幻的识海里将她撕成碎片。
虚无之神的纯黑眼瞳里闪烁着怪异的光辉，混乱的魔素不受控制地逸出，从内部冲击着⟦遮断⟧的立场，从这个趋势看来，这个能够暂时把他们从精灵感知里删去的，已经摇摇欲坠的法阵彻底崩坏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时间紧迫，亚弥尔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
维尔娜现在这个状态显然不能被算作战斗力，靠他一个耀金级的剑士，想在不惊动其他守卫的前提下解决五米开外的那几个穿着轻甲的守卫几乎也是不可能，除非能像在黄金城的街道上被上百只魔族追杀时将他们一击抹杀的，将名为⟦解⟧的斩击魔法堆叠的技能，但据维尔娜战后所说，那时他身体里那股取之不尽的力量实际上来自于她的力量源泉虚空中，以现在维尔娜的状态，恐怕做不到把虚空的力量分给他这么精细的魔素操作。
“……维尔娜小姐，我在这，冷静下来，我会陪着你的。”
亚弥尔抿了抿嘴唇，半跪在地双手捧住维尔娜的脸颊。维尔娜和他说过，她有着某种只对他生效的读心术一类的魔法，能够达到某种“共感”，那也许现在，自己也能帮自己的女神分担一些痛苦，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也好。
淹没于痛苦的灼烧中的维尔娜忽然感觉额头一阵清凉，她正在识海中挣扎的灵魂睁开眼睛，朦胧的视野中好像出现了一道温暖的光辉，溺于洪流中的维尔娜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想要握住那道逐渐靠近的温暖。
……
“我说，前辈你有没有感觉到刚刚背后有股奇怪的魔素波动？”
“哈啊——没有，你是推理小说看多了吧？跟你说少看点那些人类写的东西，现在整天疑神疑鬼的。你还不如想想等会儿这一轮班站完了哪家果酒店还没打烊。”
警惕的卫兵转头看向身后，只看到了与往常并无差别的仓库大门，一旁早就是老油子的前辈调侃着，自己前几天带小说上班看被上司发现的事情估计能被她念叨三四十年。
“……也许是吧。”
大概的确是她这几天太过沉迷那本推理小说了，这里可是生命庭院的最深处，仓库里也只是些庭院里日常更换的摆件家具，怎么会有不长眼的小毛贼溜到这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