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维尔娜自认自己读过不少书，依然很难找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被那股灵魂洪流冲击时的感觉——就像是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无形的手向不同的方向撕扯着，有那么几秒钟维尔娜真的觉得自己要活生生在空气中被溶解了。
如果不是心魔提醒她坚守自己在识海中的位置，加上那股温暖的力量关键时刻的帮助，说不定此刻她的身体都已经不属于自己，而落到那些疯狂的游魂手里了。
啧，这种欠了那个讨厌的心魔一个人情的感觉实在是有些让人膈应。
维尓娜颤抖着睁开双眼，视野中亚弥尔和他脸上的关切愈发清晰，让她心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添了几份温暖。
“怎么样，好点了吗？要不我们回去休息吧？”
“没事…谢了。时间不等人，既然会有这么多游魂从这仓库里涌出来，说明里面一定有龙蒿的线索。”
虚无之神扶着脑袋，回忆着刚刚那股各种意义上都会相当难忘的痛感——这当然不是因为维尓娜是抖M，她只是觉得不能只有自己承受过刚刚那样的痛苦，要不然以后跟别人吹牛的时候对方不相信怎么办？
“是这样，再那样，最后再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
维尔娜的右手浮现一个新鲜出炉的法阵，里面记录着灵魂洪流的可怕冲击。
魔法是想象力的世界，但维尔娜压根不需要想象，因为刚刚那种四肢百骸被撕成碎片的感受还犹在眼前，她只需要从记忆里把那段感受提取出来，再复制粘贴一下顺便把里面的主体从自己变成被法术击中的对象就行了。她手里捧着这个刚刚成型的咒语，视野里搜索着它的第一批客户。
“呃…感觉用在那几个守卫身上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我知道，所以我搓了一个削弱版，死不了人的。”
面对亚弥尔的担心，维尔娜只是莞尔一笑，就好像手里拿着准备丢过去的东西不是魔法弹而是棉花糖一样。
两个正琢磨着下班后吃什么的守卫忽然察觉到背后出现两股唐突的魔法波动，然而转过头的她们只看见眼前一阵闪光，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啊呀，我都已经把感度下调了快一百倍了，怎么还是一下子直接打晕了，那和让人失去意识的魔法就没什么区别了……算了不管了，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调查清楚龙蒿的事情。”
维尔娜贴心地远程调大了负责供暖的魔法回路的功率，避免这两个躺倒在地上的家伙被冻感冒，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超级大善人。解除了[遮断]的维尔娜随手挥开仓库的大门，一股木头与植物的混合味道立刻涌入了鼻腔中，她也意识到了是什么给自己带来了刚刚那样的灵魂折磨。
房间中央摆着一大筐龙蒿，看数量起码能拿来熔铸成长宽高都至少有一米的大方块，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任何其他有嫌疑的物品，只剩下一些大概是放在这里等待淘汰的破损家具，和静静等待置换的新家具。
维尔娜将双目用神力包裹，再次探向房间中央的龙蒿。几秒钟后，她发现自己几十分钟前讲给亚弥尔的龙蒿小知识在准确性这方面可能有所欠缺。不过她也只是在试图用地球的知识解读异世界的奇特矿物而已，情报有限，她觉得自己也不能背锅。毕竟在用神力探入那一大坨龙蒿的瞬间，维尔娜就想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种金属有点熟悉。
这难道不就是固态的冥河水吗？
维尔娜还记得自己试图窥视那瓶据说能把生灵都变成灰色的液态死亡的冥河水时看到的可怖景象——组成那些液体的粒子不是什么一氧化二氢，那就是一个个缩小版尸体，整条冥河就相当于几万亿具尸体拼出来的河流，是实质性的死亡。而龙蒿中她窥见的场景也大差不差——是万千啸叫的灵魂被某种力量束缚凝缩成一个个方块，而这些灵魂甚至都还是活的，或者说至少还保留着有求生欲的意识碎片。
如果说，地球上那些辐射是不稳定的原子核中放出各类射线的结果，龙蒿的“辐射”实际上是里面那些灵魂所散发出的“求生欲”，其所引起的癌变大概就是身体里的细胞在接收到这样的讯号后产生的无序增殖。
“这么多吗…上次铁匠铺的大叔跟我说，拳头大小的龙蒿就能在黑市里卖出几百金币的价格，这么多龙蒿…感觉都可以买下一座城市了吧？”
“所以精灵族才要严格控制龙蒿的流出，如果市面上流通的龙蒿太多，她们就没法从这些‘金属’身上榨取海量的利益了——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没听懂…这么说吧，如果你手里有，呃，一万个面包，外面在闹饥荒，你觉得是一口气把一万个面包全卖出去，还是每天限量一百个高价卖个一百天？”
“既然都是饥荒了，为什么不把面包都拿出去发给大家呢？”
维尔娜扶额，这小子明显没有被吊路灯的天赋。
“……总之限量卖可以赚更多钱，毕竟人类就是看到限定就会管不住手的生物。”
前世曾经因为“限定”这两个字被吞掉无数票子的宅宅神明面色沉重的握拳，亚弥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坐在这里等负责运输的精灵，然后跟着她们去矿场？”
“说对了一半，的确要等那些精灵来给我们带路，不过到时候我捏几个小玩意儿跟着她们就行了，毕竟不知道精灵女王那个老女人什么时候醒，她万一今天半夜醒来忽然要召见我们，结果开门发现我俩已经跑没影了，你觉得她会不会生气？”
维尔娜双手背在身后，百无聊赖地在室内踱步着，身后的亚弥尔隔着一段距离有些眼馋地看着房间中央的那一大筐龙蒿，毕竟是穷人家长大的孩子，看到这种天文数字价值的金属走不动路也正常，更何况他做梦都念叨着想把那把他父亲留下的长剑修好。不过，如果龙蒿也被排除在外的话，剩下的能拿来打造合金的稀有金属就愈发难找了。虽然说按那个铁匠的说法来说，用神器碎片之类的熔铸合金会更强，但她手上的神器碎片也就迈达斯那个老登死的时候爆出来的几块，根本不够拿去熔铸。
想到这里，维尔娜心血来潮地张开手心，想看看那些被自己丢在虚空袋里的黄金暴政的碎片。当那些金色的物质浮现在空气中，唐突地开始轻颤时，维尔娜也忽然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波动。
“……搞什么，你开了震动模式收消息啊。”
维尔娜怎么都不会猜到的是，这句无心的吐槽居然真的说对了一半。身为魔神武器的黄金暴政即使已经化作了碎片，依然能对魔族之间的部分通讯手段作出反应——比如震动。而就是这一声小小的震动，奏响了桠藤森林千年以来最大疯狂的第一个音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