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娜嫌手里那几枚黄金暴政的碎片在手里一直在乱晃有些烦人,又把它们收进了虚空袋中。
“啧,早知道带点东西过来吃,在这里干晃也太无聊了。”
维尔娜第四遍检查了两人身上用于隔绝龙蒿辐射的法阵的运转状态,连一贯谨慎的亚弥尔都觉得她有些无聊过头了。她只能百无聊赖地在仓库里乱晃着,四下里端详着那些做工精美的纯木家具。
“这怎么还有四只床脚都坏掉的床的,精灵是在上面开坦克玩吗…你干嘛呢?”
转过头的维尔娜看着在那堆龙蒿前打坐的亚弥尔皱了皱眉,这小子是没有认真听课吗,自己不是都说了长时间暴露在龙蒿旁边是很危险的吗?少女带着些责怪意味的话语把亚弥尔从某种近似于冥想的状态中唤了出来,他对上维尔娜的眼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啊,不好意思维尔娜小姐……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利用一下龙蒿外泄的生命力,如果能从这里学到怎么激发自己身体的生命力进而增强恢复能力的话,以后的冒险会方便很多。”
与那些有固定队伍配置的冒险者相比,亚弥尔这种大部分时间单打独斗的剑士对恢复品的需求更大,大多数人一半以上的支出都会拿去买那些简易治疗卷轴或者生命药水,而这两项由于教会的垄断,都有着不菲的价格。亚弥尔虽然说现在已经跟了一个不差钱还能用魔法抹去伤口的老板,不用再为这种必要而又昂贵的开销发愁,但为了防止黄金城时他与维尔娜因为不可抗力分开的情况,亚弥尔还是觉得恢复力越强越好。
据说初代勇者能毫发无损地接下巨龙的吐息,即使从山峰上跳下来休息一下也能继续赶路,刀剑伤更是一眨眼就能恢复。如果自己有那样的恢复能力,大概也能成为能与维尔娜并肩作战的强者吧?
如果维尔娜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概率会让他往自己手指之间夹几根筷子或者改用双刀当武器,毕竟如果有人能用自愈抗下龙息,维尔娜大概率只会觉得他是金刚狼或者死侍。
维尔娜翻了个白眼,揪着亚弥尔的耳朵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这家伙,万一把自己的身体弄坏了怎么办?你变成怪物了谁来给我端茶送水打下手啊,记住,作为我的手下,你永远要——”
“嗡~”
正当维尔娜想发表一些诸如“对手下来说就算是生命也是属于老板”之类的吊路灯言论的时候,又是一阵不合时宜的震动声响起。维尔娜心里一阵疑惑,自己不是把神器碎片收起来了吗?两人一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个很多废旧家具堆成的小山包,而震动声的源头就藏在山包中心。
“——挖开看看吧,要不然真要无聊死了。”
半分钟后,原先堆成小山的家具已经被分成了两堆,一堆摆放整齐另一堆则是胡乱地堆叠着,哪堆是谁的杰作一目了然。
“这看着像是盔甲,难道是哪个护卫不小心丢在这里的?”
“没人会把自己吃饭的东西随便乱丢吧,而且这尺寸,真的是精灵能用的吗?”
维尔娜从地上捡起一个从摆放的部位来看应该是护腕,但尺寸比自己腰还要粗的装备套在手上,像在玩呼啦圈一样在手腕上旋转着。亚弥尔伸手敲了敲某个看着像是护臂的装备,这套铠甲虽然配色是精灵王庭常用的白金色,但这个尺寸感觉就像是做给哪个得了巨人病的精灵一样夸张。亚弥尔比划着,感觉这套铠甲的主人起码有一个半自己高。
“可能…是给某个长得特别高大的精灵?”
“不,这玩意儿压根不是给精灵穿的。”
维尔娜从地上又拎起这套铠甲的胸甲,亚弥尔甚至觉得维尔娜可以把身体整个缩进这件胸甲里,像只小乌龟一样。她指指胸甲的正面,看着满脸疑惑的亚弥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精灵族的士兵无一例外都是女的,你觉得给女人穿的胸甲前面会做成这样一马平川的样子吗?精灵族人均胸怀大!志,怎么可能专门做一套会把自己勒的很不舒服的盔甲?”
“维尔娜小姐这么了解吗?”
“你这家伙,目光和问法都很失利诶!”
维尔娜斜眼看着视线下意识扫过自己一贫如洗胸口的亚弥尔,一记扫堂腿踢向他的腿肚。
“有意思,这套巨大的盔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无视了身后捂着小腿的亚弥尔,维尔娜伸手捏住了那个大到可以塞下,开始将感知浸入其中,虚无的魔素开始与这件铠甲交融,它曾见过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浮现在维尔娜眼前。
“让我看看…森林、工匠、火焰,的确是在桠藤森林里打造的——嗯!?”
维尔娜皱起了眉头,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俗气的碎花长裙和奶黄衬衫,再加上粉色的双角,这位正笑吟吟看着这件盔甲的魔族,正是在黄金城中将自己献祭召唤出奇美拉兽的魔王特使!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正当维尔娜错愕之际,她眼前的画面仍在不断闪现着改变:道路、黑暗、灰袍,以及——睁开的紫色眼瞳。维尔娜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瞳孔里好像有诡谲精密的法阵缓缓流动着,靛紫色的幽光闪烁着即使是神明亦难以参透的意义。
“幸会,虚无之神。”
“咔。”
亚弥尔循声看去,只见维尔娜指尖泛白,那个头盔在她手中一寸寸皲裂,即使他出声阻止也没能停下头盔的哀鸣,仅仅两三秒后,那个坚实的头盔就被维尔娜捏成了碎片。
“——又是魔族。”
“什——可是精灵与魔族向来水火不容,怎么可能有魔族混进来?这里可是精灵王庭的所在地!”
“对王庭的精灵来说,魔族自然是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毕竟信奉生命与保护弱小的桠藤与崇尚弱肉强食胜者通吃的原初魔王冲突颇多,但…如果是对那群崇拜死神的精灵们来说呢?”
“……可是,为什么?魔族对大陆上所有种族来说不都是曾经的恐怖存在吗?”
维尔娜白了他一眼。
“我们一个月前刚在黄金城里遇到自以为能控制魔族的城主大人,结果呢?差点引发第二次人魔战争,到头来还是我帮他收拾的残局,我不觉得那群神叨叨的暗精灵能比盖乌斯聪明多少。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生命庭院里已经混入了一些暗精灵了。虽然暂时还猜不到她们想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迄今为止,除了那场“慈善”拍卖会上以主办方身分与他们二人见面的暗精灵老者表面看上去还算比较和蔼之外,其他的暗精灵简直就像是见面立刻开打的恐怖分子,现在又秘密潜入了精灵王庭和生命教会的总部。维尔娜又想起早些时候在走廊上与自己撞了个满怀的那个精灵身上感受到的属于死亡女神的气息,一个个线索逐渐被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