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要怎么击败一个可以带着记忆重置时间的敌人?维尔娜自认识到埃莉诺拉的那一刻起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起初它看上去是个无解死局,天时地利人和自己一项都不占优势,对方还有信息上的绝对领先,她怕不是连自己今天裤衩子什么颜色都一清二楚。
但在战斗中埃莉诺拉给了维尔娜一个灵感,或者说一个提示。如果把卡拉比作一款游戏,埃莉诺拉是这个游戏的玩家,维尔娜大概就算是某种隐藏boss之类的NPC。既然这位玩家已经以各种方式攻略过这个隐藏BOSS,为什么还要花心思再来刷一遍?维尔娜还记得她打游戏的时候,如果遇到了需要用SL大法刷BOSS的环节,要么是这个boss会掉什么低概率的隐藏物品,要么就是她卡关了。
维尔娜十分确定自己死了也不会有金币能爆,更别说什么隐藏装备了。所以真相就是埃莉诺拉没过去自己的这个boss,或者说自己给她留下了某种永久性创伤,让她在杀死自己之后失去了战胜克洛希克的可能性——如果最终boss是克洛希克的话。
那么第一次与埃莉诺拉对决的自己,到底留下了什么样的创伤迫使她一遍遍地重开世界线,一遍遍地杀死自己都没能改变既定未来呢?
细想来,自己手上大概还真有这么一张底牌,只是它实在是被藏的太深了,以至于维尔娜都要忘了它的存在:
“虚无之神”实际上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词。卡拉绝大多数神明、不论是信仰神还是概念神,都能在现世中找到对应祂们权能的存在,生命、太阳、死亡、黄沙……然而虚无是个特例。
作为实的反面,虚无实际上是一个高度抽象化的概念,并且在现实中找不到任何对应。这也是为什么维尔娜无法从卡拉汲取任何魔素,而只能从虚空中获取那些纯黑色的能量。
按理来说,虚无应该是万物的禁地,它不发出也不吸收声光,没有形态或质地,不能被穿过,不能被接触,不能以任何方式被操控,也没有维度,它不是任何其他实存可描述物,因为此类物体需要为存在,而虚无并非如此。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虚无中,却诞生了奈弥西斯,最初也是唯一的虚无造物,它不知为何拥有了智能,开始探索着卡拉,然而实态世界的居民以及世界本身都不欢迎这位虚无的来客。对人类、魔族或者其他任何拥有实体的生物来说,理解或者接触虚无都会导致自己神魂俱灭。
而同为“命运的宠儿”的维尔娜在奈弥西斯自我泯灭之后继承了祂的衣钵,获得了感知虚无的能力。但在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探索过后,维尔娜抹去了自己脑中与其有关的一切记忆,将所有与虚无有关的好奇心都锁在了精神世界的最深处。她警告未来的自己,任何试图探知虚无的行为都是愚蠢而没有意义的,她只需要把这玩意儿当作一个可以无线供电的充电插头就可以了。
现在维尔娜的灵魂被诘责撕碎,恰好为她提供了一个打开虚无之锁的良机,虚无厌恶新的、完整的观察者,比起维尔娜,埃莉诺拉显然是一个更好的目标。
而在那段被销毁的记忆里,精神险些崩溃的维尔娜留下了这样的话语:
……
它是相位之间的噪点,你的大脑你的眼睛用它填补沟壑。这种声音就像是那种声音,你大脑造出来的声音,只是没有噪点。真的不是很大声,但确实可以注意到。
[没有意义的噪声]
自然不厌恶真空,但人厌恶。我们的心灵不是为此而设的,对吧?我们看着星星就看到了东西,因为那就是我们做的事。制造意义。秩序是个人为概念。
[没有意义的噪声]
闭上你的眼睛,你不再凝视...你不再看见任何事物。我就在这里...如果你的视线偏离,你将无法再看见我,你将...你将再也听不见我,这就是我所听到的,我始终听到的,是的,这样就讲得通,因为如果你失明了,你就失去了它,一旦失去它,它就再次成为了无,所以它们试图让你保持注意力。如果你失去了它,它们就变成了无,然后——
……
埃莉诺拉疯狂、埃莉诺拉不甘。她被这个认知危害模因折磨了几百个循环,尽管维尔娜仅仅是往她的思维里多塞了一小粒虚无,那也足够在识海里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了。
事实上对绝大多数神明来说,这样的攻击可能都不会太奏效,神明们都可以做到操作自己的灵魂,把这一粒虚空从认知中剔除,然后任其湮灭在现实中。但埃莉诺拉偏偏不行。由于一次次地穿越时间线,她的灵魂早就发生了过度的堆叠,从几百个重叠并存的灵魂中挖出虚空会对她自己的灵魂产生不可逆转的损害,如果损害发生了,不管重置多少次时间,她都不可能击败创世女神回到地球。
高傲的埃莉诺拉自然首先选择用武力逼问,试图让维尔娜主动抹除这一粒虚空。结果在几百次循环里,不论她在什么样的时间地点将这位新任虚无之神折磨成什么样子,维尔娜都绝对不会帮她精确地抹除灵魂里的那一粒虚空——而能做到这件事的除了虚无之神没有别人。
她也试过解决掉维尔娜然后培养那个叫亚弥尔的剑士做新一任虚无之神,结果是他隐忍了几十年直到自己露出破绽才露出复仇的剑锋——那一次循环终结的场景并不好看。
这一次,埃莉诺拉终于打算放下自己的身段,希望能利用这位同乡单纯的感情经历骗取她的信任。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因为番剧喜好这种问题露出马脚。
不论怎么说,这次循环她又失败了。
疯狂而阴毒的目光自精灵女王的眼瞳里射出,刺向维尔娜坠落的方向。埃莉诺拉撕扯着头发,金色的发丝缠绕在她细长的手指间。她的灵魂正在因为知晓不可知湮灭,但在这之前,她也能引爆这副身体里的能量,把本就身受重伤的维尔娜一同拖入深渊中——
“就到这里吧,异界的旅者。”
一阵空灵而慈爱的声音回响在埃莉诺拉耳畔,她惊诧地回过头,眼前是温暖亲和的绿光。
……
塔尔塔洛斯,魔王城。
身形姣好的女子从沉睡中醒来,紫色的瞳孔中跃动着愤怒与不甘。
埃莉诺拉留下了保险,她研发了某种魔法“备份”了自己的灵魂,当那个被虚无侵蚀而疯狂的灵魂选择再次跃入时间的循环中寻求出路时,这个位于魔王城的备份就会被激活,留在这条时间线里。忆,只留下了对维尔娜的愤恨与妒火。
“——你会付出代价的,维尔娜,好好享受至爱之人的离去吧,如果你能从那片森林里活着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