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亚弥尔!”
秘道出口处,伊芙一行人正努力抵挡着早已等候多时的伏兵,他们不仅要在这群穷凶极恶的恶徒面前保护米娅,还要留神自己不被冥河水碰到——伊芙亲眼看见那个平日里常常帮她转交崇拜者信件的那名信使不小心被那些灰色的液体沾到了身体,随后就双目无神地呆愣在原地,无论他们怎么呼喊她都没有反应,她的身体缓慢而坚定地迈向奔涌的冥河中,再也消失不见。
而就在这每分每秒都万分危险的时机,亚弥尔居然还在晃神!伊芙前踏一步把他扯向自己,另一只手单手握剑挑出一道耀日光轮把那个肌肉夸张的绿皮猪头人一刀两断,腥臭的血液撒在剑刃上转瞬间被蒸发,化成青黑色的烟雾——这些魔物甚至连血液都有毒性和腐蚀性。
“——你疯了吗!!现在是你走神的时候!?”
卫兵们将亚弥尔与米娅一起拱卫在身后,少年单膝跪在地上一手紧握着胸口,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维尔娜…我逐渐感知不到和她的连接了…!我…我得去找她!”一向沉着冷静的亚弥尔此刻却完全慌了神,流淌在残剑上的血珠随着剑身轻轻颤抖着,宣告着使用者的慌张。围攻的魔族似乎也发现了这些漏网之鱼中间哪个猎物是最没有战意的,丢向他的魔法也刹时多了起来。
“列阵!不要让攻击漏过去!!”
伊芙举剑扫开最前面的一轮轰击,她身后几排护卫共同吟唱起护盾魔法,绿色光辉结成不朽的盾牌,抵挡住攻击。伊芙其实知道维尔娜与亚弥尔之间的关系非同小可,两人之间也定然冥冥中有某种联系。再者,维尔娜的安全于情于理都应该被保障:于情,即使他们只相处了几天,她却已经把维尔娜当作知己之一,她是生命中极少数能把自己当作普通朋友对待的好友,而不是畏于圣女的身份对她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俗人。于理,现在教母与女王都不知所踪,临时议会中的长者们也都去镇守生命庭院的主入口了,多一个正阳级别的战力或许不足以挽救精灵一败涂地的颓势,但起码能多保留一些生的希望。
伊芙双手握剑临空斩下那枚奔她面门而来的床弩箭矢,这帮混账居然把哈拉法城的护城武器拿来当自己的武器用!怒上心头的圣女口中咒语不断,一轮又一轮属于太阳的炽焰扫过面前狭小的通道,居然暂时清出了一片空地。她转身扛起亚弥尔,把他像扔投枪一样丢出了包围圈。
“我帮你照顾米娅,快去!!把她活着带回来!”
亚弥尔在空中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圣女一行人的身影在他视野中越来越远,他知道此刻任何的感激都只会是无用的客套,只有紧握住手中的剑找回维尔娜才是他唯一能做的。亚弥尔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感觉,与黄金城中维尔娜升起结界时一样,他开始感受到虚空向他打开了一条裂缝,而无穷无尽的能量正从那里涌出。
“…等着我。”
……
被一把巨剑狠狠钉死在地面上的感觉并不好,更不用说维尔娜根本没有神力维持无视痛觉的术式。她就这样躺在密林中,破碎的黑瞳映照着被燃烧的城市染成血色的天幕。
“真是草了,没想到死法居然是这样…咳咳…”
在与埃莉诺拉的战斗中,她为了躲开诘责的第一击被迫自断一臂,而先前那几分钟的搏斗早就在她身上留下了十几道或深或浅的伤口,再加上为了靠近埃莉诺拉并瓦解她的防备,维尔娜又结结实实吃下了这柄属于魔王的凶器的一剑,她的肺部与脊椎大概被那一剑完全毁了,以至于现在她虽然看着断臂与胸口鲜血汩汩流淌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楚。
“抱歉啊…亚弥尔,没法..看着你..成为勇者了……”
虽然上辈子自己没做什么善事,但这辈子她好歹是为了击败魔王而死的。卡拉貌似还有地狱的存在,希望那里的居民对自己这个外地人不要太有恶意吧。
一股疲倦感袭上维尔娜的精神,她感觉自己的眼皮愈发沉重,眼前的万物也变得模糊、褪色。虚无之神阖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的第二次死亡。
……
光芒。
温暖,舒适的光芒。
维尔娜感觉自己被人抱住在了温暖的臂弯里,她像是襁褓中等待母亲哺育的婴儿,灵魂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里是…天堂吗?”
“哈哈,很可惜并不是呢,维尔娜小姐,很抱歉还需要您再在这俗世里停留片刻。”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如果这里是天堂,维尔娜一定会觉得这是天使在说话。但她却温柔地打破了自己的幻想,维尔娜只能睁开眼睛,眼前最显眼的还是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柄巨剑,她看向声音的来源,“埃莉诺拉”正跪在一旁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维尔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她下意识想抬起手挥拳,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你!”
“我不是你想的那个魔族,维尔娜小姐,请放心。”
维尔娜的视线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眼前的女人虽然也借用着精灵女王的躯体,却给她一种与埃莉诺拉完全不同的感觉。她费力地转过头,涣散的瞳孔对上一副翡翠般闪耀的绿眼。她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声音她曾在智慧宫里心魔制造的幻境中听见过。
“…桠藤…显灵了!?”
“只是借着艾格尼丝身体短暂回到这里而已…”
桠藤抬起头,悲伤的双眼里映出燃烧的森林、圣树与哈拉法城。她垂眸看向维尔娜,眼神里多了一抹哀伤与几分坚定。
“我能请您帮我个忙吗,年轻的虚无之神?”
听到此言,维尔娜无奈地笑笑,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笑容。
“女神大人,我现在……咳咳,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要怎么帮你呢?”
她看向桠藤,从她脸上的笑容里读出了百年的哀伤,维尔娜之前从未见过如此哀伤的笑容,好像百年的苦难都压在了这个本来只是个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的普通女孩身上。
“……请您,拯救这片森林中万千受难的生灵吧——”
桠藤双手并拢,跪在维尔娜身旁低语着祈祷,纯粹的生机从精灵的身体中析出,流向维尔娜残破不堪的躯体。
“也请您,唤醒我那被蒙蔽的妹妹吧。”
维尔娜的视线中,艾格尼丝,或者说桠藤的身影逐渐变得半透明,而她似乎恢复了对身体的感知与掌控,只感觉到一股暖流流过后四肢百骸好像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维尔娜!!!”
熟悉的喊声传入耳中,维尔娜露出个释然的笑容,偏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自己那忠心的使徒正向这里狂奔而来。
“真是不让我闲下来啊,桠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