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诘责从维尔娜胸口拔出来费了两人不少力气,亚弥尔看到她被如此一把巨剑钉在地上时魂都吓没了一大半,如果不是维尔娜挥着那支新生的右臂招呼他过来一齐使力把那柄狰狞的凶器拔出来,他估计要不知所措好一会儿。
剑锋拔出的瞬间,维尔娜胸口原本可怖的伤口就在一阵翠色闪光中愈合了,她伸手抚过胸前的开口,皮肤娇柔温润如初。只是苦了这一身黑袍,本来就像一个巨大的垃圾袋,现在加上胸口这个巨大的开口,以及那些刺目的血污与破口,更像一个可疑的垃圾袋了。维尔娜笑了笑,随手把诘责收入虚空袋中。虽然这柄属于魔王的巨剑无法被其他人使用,但说不定她之后能找到方法把它变成亚弥尔的装备呢?
“…抓紧时间,维尔娜,我的力量维持不了多久…”
桠藤微弱的嗓音从心头响起,维尔娜神色一怔,眼中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哀伤,但很快消失不见。
“快走吧,米娅和伊芙她们应该还没脱离危险,现在还不是庆幸的时候。”
“遵命,女神大人。”
维尔娜伸手轻轻揽住亚弥尔的腰,两人的身形一同消失在密林中,只剩下地面上的深红色的泥土能够作证几分钟之前落在这里的,残破不堪的虚无之神。
……
“你确定是这里?”
“确定,五分钟之前我还在这里和伊芙她们一起抵抗那群袭击者…发生了什么?”
两人面前的秘道内空无一人,虽然地面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在维尔娜的感知里整条秘道以及其出口外的一公里内都没有伊芙和米娅她们的灵魂痕迹。维尔娜伸出手,试图从现场空气里混乱的魔素中感知出些许线索。
“啧,好乱,简直是一团乱麻,魔族的、人类的、精灵的,还有…这是死神吗!?”
维尔娜踏过冥河水,这种对普通人来说避之不及的可怖物质对神明倒是没什么效果,在满地的狼藉中,她还真就找到了某种熟悉的,散发着让人不安的气场的灰色能量。
“啧,真是祸不单行,料理一个魔王还不够,还有个死神要料理。”
维尔娜望向天空,在死神踏入她的感知领域的那一刻起,两位神祗就已经向对方明牌了自己的存在。维尔娜这么做是因为生命女神给她的赐福无法持续太久,桠藤只是延长了这具身体衰朽的时间,她仍然会走向不可避免的陨落。
灰色的身影洞开燃烧的云霞,
虚无之神转身看向握紧武器的使徒:“亚弥尔,我要说的话可能你会不能接受,但…你得逃跑。我和那家伙的战斗不是你能插手的,而且…我的状态不好,大概率无法在击败那家伙的基础上保护你的安危,明白吗?”
亚弥尔咬住自己的嘴唇,维尔娜能理解,对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来说,要被自己心爱的女孩保护实在是一件让他会有些挫败感的事,更何况这样的情景在黄金城中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我明白。”
维尔娜拍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向他说道:“不过可别以为你就可以磨洋工了,在我缠住死神的这段时间里,记得去多救些民众,如果可以,想个办法帮我把那些该死的冥河水蒸干。”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不需要亚弥尔开口,维尔娜就能猜到这好懂的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她伸手拭去少年面颊上的血珠,把视线投入他那琥珀色的眸子里:
“放心,会赢的。”
天穹之上,灰色的光芒骤然冲天而起,逐渐将大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属于死亡的灰色,同色的冥河水自染色的天空中落下,给地面上侥幸逃过一劫的精灵们带去更深的绝望。而死神那本是个娇小女孩的身体前也出现了一把比祂的身躯巨大数倍的黑镰。
神器·死亡攫升。维尔娜从虚无之神的知识库里寻找出了这柄长达四五米的巨型凶器的信息:当它被身高可能连一米五都没有的娇小死神挥动的时候,生的希望会从目标的身上夺走,不论它修长的刀身是否接触到目标的身体。
“带有认知危害性的武器…每当别的神用武器耀武扬威的时候我都想再拷打一次皮蛋,为什么不给我抽个专武呢…但凡给我抽个专武,我会沦落到现在赤手空拳打人家全副武装的境地吗?”
维尔娜看着天空中死神的身影撇撇嘴,扫了眼人家帅气的武器,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长叹一声。黑袍的身形也是冲天而起,茫茫黑雾自长袍下散逸而出,虚无在天空中与那些灰色的光芒撕扯拉锯着,另一位神明的气场撑起了生命圣树上方的一片天空。
“别来无恙啊,死神。”
“这里与你无关,奈弥西斯,留下⌈至纯生命⌋,我可以放你和你那个使徒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以死神之名起誓。”
“你想复活桠藤对吗?”
维尔娜的眼中闪过一抹绿光,几百米开外的昔拉没有放过这一细节,她的脸庞几乎一瞬间就被愤怒扭曲,巨镰挥动,维尔娜藏匿入虚空中躲过现实与概念的双重攻击,又出现在她身后一记回旋踢踹出,昔拉只来得及把巨镰的刀柄别到身后卸下这一脚的部分力量,但她娇小的身形依然被巨力带的倒飞而出。
“看来我猜对了?这么跟你说吧,桠藤根本不希望活过来,更不希望你靠现在在进行的那种血腥可怕的方式复活她。”
昔拉飞出的身体撞碎了生命圣树几根枝干才停下,但她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样,两脚蹬在又一根枝干上借着反作用力冲向维尔娜,折断的枝干在她身后缓缓落下。
“不要说得好像自己什么都懂一样,虚无!!!”
女孩近乎是嘶吼着挥出斩击,维尔娜为了规避死神攫升那在认知层面上收割生命的效果不得不频繁地闪入虚空中躲闪,而就是在一次次电光火石间,她从昔拉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属于那个刚刚被她几乎是靠以命相搏才击退的魔王,埃莉诺拉的力量。维尔娜眸色一冷,闪身到死神身前结结实实一记头槌砸在她脸上上:“疯子!你和埃莉诺拉做的这一切,你真的觉得桠藤会想看见吗!!”
昔拉也不甘示弱,一脚蹬在维尔娜小腹上拉开两人的距离,镰刀挥出几道破空的刃风袭向维尔娜,而虚无之神此刻已经摆好了术式的起手式,纯黑色的双眼直直看着她。
“⟦斩切魔法·极之式·捌⟧!”
纯黑的刀刃撕裂天空划出夺目的尾光,从那黑光之中,隐隐竟然能够看到星尘的光彩,这个把斩切魔法贯彻到极致的术式已然撕开了世界的一部分,在空间里留下了一道漫长的伤疤。只见那空间撕裂的黑光闪过之处,无论是属于死亡的灰色液滴还是虚无的黑雾,都全部在它闪过时出现了片刻的消逝。直到黑光闪过死神的身躯,将她连着那把巨大的镰刀拦腰截断。
“结束了……”
“还没有,小心!!”
桠藤焦急的声音在脑中响起,维尔娜下意识地向后闪身,一道巨大的伤口骤然出现在她胸前,溅起的血花遮挡了视野中昔拉的身形——准确的说,是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