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下,维尔娜不再有时间把自己藏进虚空中,仿佛像灵魂被剥离一样的剧烈痛楚自胸口传来,如果不是虚无的术式第一时间削弱了身体传递来的痛觉,维尔娜甚至觉得自己会在那一镰下就失去意识。
而眼前是一副相当猎奇的场景:仅剩上半身的昔拉手握着死神攫升的上半部分向她冲来,丝毫不想给她喘息的机会,她的动作像是没有被腰斩而影响到一分一毫一样,速度依然快到难以被肉眼捕捉。而刚刚释放完极之式的维尔娜也陷入了魔力的熔断中,只能赤手空拳对付这“半个”向她冲来的死神。
现在的场景就好像是黄金城中托帕厅的那一幕的限时复刻:渴求通过极之式短时间解决战斗的魔法使,因为极之式释放后的魔力熔断陷入绝境——维尔娜甚至听到了桃乐丝冷冷的嘲笑声。维尔娜漏算了一件事:作为掌握死亡的神祗,再加上她与埃莉诺拉做的交易,现在昔拉大概更适合被称作“死亡魔神”。仅仅腰斩的小伤又怎么能奈何权能是死亡的她呢?估计得要细细切成臊子才能确保杀死她吧。
人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由于体内各种激素的分泌,进入一种好像时间流速被放缓的状态,与顶级运动员偶尔能够进入的“ZONE“状态有几分类似。维尔娜看着象征死亡的镰锋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她身体里的魔法回路正以疯狂的速度重建着,然而即使是神明也无法在几秒钟里恢复魔法的熔断。如果维尔娜身体里只有属于虚无的力量,那也许她真的会被这一镰斩杀,成为死神攫升下的又一个亡魂。但偏偏此刻维持着她身体运作的力量不是来自虚空的未知能量,而是属于桠藤的生命之力。
先前的战斗中,维尔娜被埃莉诺拉锤飞了很多次,撞断了不少生命圣树的枝条,而生命树上那些细小的植物种子在不经意间留在了她衣袍的褶皱间,维尔娜没想到的是这些小东西会成为她的救命恩人。粗壮的枝干骤然生长,硬生生减缓抵开了死神攫升的刀刃,当然一部分原因是看到那股绿色力量的昔拉被惊地卸去了大半力气,她急切而茫然地看向四周,试图从这片燃烧的天空中捕捉到桠藤的身影。
“姐姐…是你吗!?没错的,我不会认错的!那股力量只可能是属于你的!!姐姐…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呢!!??”
勉强逃过一死的维尔娜大口喘着气,趁着昔拉分身的这个宝贵机会全力重建着体内的魔法回路。但死神——或者说死亡魔神没有给她多久的时间,阴毒的目光很快又锁定回了维尔娜身上。
“是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骗了姐姐,不然她怎么会把力量赐给你——把她还给我!!”
昔拉的下半身很快就恢复如常,失心疯一样的少女手擎巨镰斩向她认定的“情敌”。
望着落下的镰锋,维尔娜心里此刻简直就像有一万只羊驼奔涌而过。尼玛这把镰刀几乎有三个自己那么长,她要怎么赤手空拳地对付死神啊?就算是她此刻叶问附体恐怕都应付不了这种情况吧?以她一米六不到的身高就算跨七步也没有这把镰刀长吧!!?
然而生死间的电光火石不容维尔娜细想,情急之下,她从虚空袋里拿出了属于初代魔王的巨剑“诘责”。由于维尔娜体内没有流淌着魔族的血液,也不是魔王认定的继承者,她自然没有挥动这柄魔器的资格,诘责就像被灌入了万千吨钢铁一样变得无比沉重,拖着维尔娜的身体带着不可抗拒的势头直直坠向地面,却恰好躲过了昔拉的斩击。维尔娜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下一个瞬间,刚刚还拖曳着虚无之神的诘责出现在一击不中的昔拉头顶,在她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无坚不摧的剑锋就已经刺进了她的脑中,拖曳着死神娇小的身躯直直坠向地面。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训,维尔娜口中一刻不敢停下地吟念着咒语。在昔拉的身体被带到地面上之前又送去一道由至纯虚空组成的光柱将之吞噬。
维尔娜将神力凝聚在双眼,看见死神的躯体在光柱下粉碎成灰色的飞屑,才缓了口气。然而来不及给她庆祝的时间,背后传来的波动与劲风逼得维尔娜不得不再次遁入虚空中,回头望去,完好无损的死神手里提着完好无损的巨镰立在空中,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嘲讽:
“别做无用功了,虚无,只要冥河还在流淌,你费多少力气都杀不死我的。我是死亡的本身,除了时间之外,没有东西能杀死我,魔王不能、克洛希克不能,你更不能。”
昔拉一手指天,源于森林各处的冥河水此时正汇聚于死神身后的天空中,凝聚成一片蔓延百里遮天蔽日的水幕。千年来死亡的魂灵们沉默着、哭号着,仅仅盯着那面天幕看了几秒钟,维尔娜就感觉到自己神智一阵恍惚,还是桠藤在心中急切地呼声才把她唤醒。维尔娜很快意识到这东西有某种认知危害。
余光扫过,整座哈拉法城中不管是入侵地暗精灵与魔族,还是幸存下来正在逃命或者拼死抵抗地精灵,此刻都双目无神地凝望着灰色的天空,口唇翕动好像都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只有少数几个仙光水平的。但维尔娜现在没有那个好奇心去听听看这些家伙们在失去神智的情况下会说出什么秘密,因为她从心灵链接里感受到了自己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使徒也受到了天幕的干扰,从链接里传来信息逐渐变得飘渺模糊。
然而昔拉并没有打算留给维尔娜任何去照看一下使徒的时间,巨镰的攻势很快恢复了刚刚的霸道,逼得她只能不断依靠着虚空的掩护勉强应战着,还要努力在识海里构建着能够无效化冥河带来的认知危害的术式。
另一边,怔怔看着这漫天冥河的亚弥尔眼中所见又是另一番奇景,此刻无人能注意到的是,他捆绑在腰间的那把残剑正在空中泛着莹莹幽光。在这股古老力量的加持下,与众不同的画面正在亚弥尔面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