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弥尔日夜兼程赶了近十天时间左右时,脚下那片千篇一律的森林逐渐变得稀疏起来,他抬眼目光望向远方,便瞧见在那视线的尽头处不再是像沙漠一样绵延不绝的绿色树冠,深红色的平原像一条血色的边境线一样将和谐美丽的森林与混乱的地域一分为二。
“终于到了吗…”望着那条视域中不断扩大的红线,亚弥尔疲惫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喜悦,如释重负的笑容从嘴角扩散而出。
“嗯——赶路赶了这么久,终于到了吗。”
维尔娜在巨剑的精神世界里伸了个懒腰,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把自己现在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她与亚弥尔契约产生的连接并没有因为她的肉身陨殁而消失,反而得到了增强——不过是单方面的,亚弥尔能够通感到这把剑所感知的一切,维尔娜推断这大概是因为在被太阳轰进诘责之前,她的灵魂就已经被砍得支离破碎了。由此,这把被重新熔铸后的魔剑诘责,由于维尔娜的入主,阴差阳错间相当于亚弥尔获得了一把拥有自我意识的准神器——毕竟这把剑在诘责的基础上融入了维尔娜的血肉灵魂与他那柄来路不明的残剑。
对维尔娜来说,她虽然失去了肉体,但依然稳坐虚无之神的神位。这几天的实验已经证明了,只要巧妙地将虚无之力与这柄剑里蕴含的魔气共鸣,她就可以短暂地获得以人类的身躯在现世中行走的资格,并且不会影响到亚弥尔对诘责的使用。只是每天活动的时间相当短,最算是最佳的共鸣状态她也只能存在一小时不到。而虚无的术式她依然能施展,只是只有从那柄剑中实体化的时候,她才能恢复到正阳级别的战斗力,在剑里的时候她最多能发挥的实力也只比亚弥尔高一点点而已。
而维尔娜的感知能力虽然有所下降,变成只能以这把剑为中心去感知,但由于与亚弥尔心灵连接的加强,两人互相之间能感知的信息也从简单的情绪变成了只言片语的想法。就比如现在,维尔娜就能感受到亚弥尔心中“终于到了”这样充满欣喜的想法。按照伊芙给他的地图所指,前方的那条河流便是桠藤森林与血原的分界线。只要踏过那条河流,那么便是进入了那个与接壤的两个帝国都格格不入的混乱世界。
“先恢复一下状态吧,你这十天几乎都没怎么睡觉,这样进那个血原,万一被人阴了怎么办?”
耳边响起维尔娜的关心,亚弥尔点点头,掠步至森林的边缘,身形缓缓降落在一个大树下,维尔娜同时用灵魂探知了一番,附近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威胁。他于是盘腿坐下,手中印结结动,眼眸微闭,开始借助森林中浓郁的魔素恢复起来。
而维尔娜也毫无顾忌地将剑身中的杀气悉数放出,驱赶着可能会来打扰亚弥尔休息的动物与魔物为他护法。
随后,维尔娜便见证了一个奇景:
只见以亚弥尔为中心,四周的魔素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捕捉了一样,开始不断灌注入他的眉心。他体内可容纳的魔力总量本就因为虚空的链接而比同实力的人多上几倍,再加上他现在毫无顾忌吸收魔素的动作,一时间引动了方圆百米甚至千米的魔素,都被牵扯入这个漩涡中。
维尔娜看着少年微蹙的眉头,轻叹一声,将剑身散发出的气场拓展到最大,防止有不识相的家伙打扰亚弥尔的休息。
“……你又欠我一个人情哦。”
……
暗潮涌动的吸收与吐纳足足持续了将近大半个下午的时间,亚弥尔周身那股狂放的魔法漩涡才逐渐减弱,直到最后完全消散。
修长而紧闭的睫毛轻颤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眼瞳中一股深邃的黑色一闪而逝,他微微张口,从身体里吐出一股融聚着这十天紧赶慢赶的路途中身体里产生的污浊的黑色气团被吐了出来盘旋而起,凡是与之接触的树叶,都在顷刻间被侵蚀成腐朽的黑黄色。
“破坏环境,罚款五千金币。”
“姑奶奶,我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就从黄金城带出来的一百枚出头的金币,您觉得我哪交得起您的这笔罚款呢?”
吐出满身浊气的亚弥尔只感觉神清气爽,他站起来舒展着身子,浑身骨骼发出爆响声。
“那你就要小心了,根据圣女大人给我们的消息,这血原里的强盗佣兵们可不像我一样好心会免去你的欠款。”
听到维尔娜的叮嘱,亚弥尔点点头,人性在没有规则约束的时候总会展示出超乎想象的贪婪与邪恶,从小跟着“游沙者”们混迹在佣兵队与黑市的亚弥尔自然是熟知这一点的。
“据记载,这片血原被称作这片大陆中部最为混乱的地带,在这里,只有实力为尊,什么秩序法律道德都得靠边站…得,我们真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实在是太幸运了……你不要太放松警惕,这里估计比你以前混过的地方还要乱一倍不止,毕竟库汗沙漠里雇佣兵再狂也不敢违抗临近王酋的命令,但这里…就算你有两大帝国的文牒,估计也只能保住自己的小命罢了。”
亚弥尔紧了紧肩上的剑袋,苦笑着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还要回到一个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的贪婪环境中。
“往好处想,至少这次你身边有…有……咳嗯,有个漂亮姑娘陪着呢!”
维尔娜酝酿了许久,终究是没把那句“有你的女朋友陪着”这句话说出口。虽然自己都已经答应了他的表白,现在还表现成这样有些欲擒故纵的嫌疑,但…她只是单纯的害羞而已。
“——而且,按常理来说,这种危险的地方一般都会有很多有价值的宝物,说不定你就能找到什么关键的天材地宝呢?”
维尔娜迅速错开了话题,亚弥尔闭眼笑笑,没有继续追击下去。毕竟现在维尔娜没有实体化,还躲在那柄剑中,就算自己打赢了口水仗,结果也只是她把自己关在剑里不与外界沟通大半天而已——还是留到她变回人身的那段时间再发挥实力为好。
检查了一遍随身的行囊,黝黑而扭曲的巨剑也是插在了身后,亚弥尔扭了扭脖子猛地一踏地面,随着一道如同惊霆炸响的爆鸣声从他的脚底传出,少年的身形犹如那离弦箭支般,化为一道黑影对着血红色的平原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