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山脉深处,一支考古队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新发现的遗迹入口。领队的是一位身着白色大衣、踩着黑色高跟鞋的女性,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石碑上的泥土,黑丝包裹的长腿在崎岖不平的遗迹地面上行动自如。
"冷教授,这边的结构看起来像是祭祀用的场所。"一个年轻助手喊道。
冷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声源处,高跟鞋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作为国内最年轻的考古学教授,冷霜以严谨和固执闻名学界。一旦她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这不是祭祀场所。"冷霜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刻痕,"看这些纹路走向,更像是某种...储藏室。"
她的声音冷静而笃定,不容置疑。团队成员早已习惯她这种态度,纷纷按照她的指示开始扩大挖掘范围。冷霜站起身,白色大衣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环顾四周,眉头微蹙。这片遗迹的构造与她研究过的任何古代文明都不相同,却又隐约透着一丝熟悉感。
三天后,他们在遗迹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密封的石室。当冷霜亲自推开那扇刻满奇怪符号的石门时,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教授,这地方...感觉不太对劲。"助手林修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冷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石室中央的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捆竹简。它看起来保存得异常完好,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般。
当冷霜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捆竹简时,林修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冷霜头也不抬地问道,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竹简吸引。
"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头晕恶心。"林修脸色苍白,"教授,那竹简上的文字...我一看就觉得眼睛刺痛。"
冷霜这才抬头,发现不止林修,其他队员也都面露不适。她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竹简上的文字。那些符号确实古怪,扭曲的线条构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系统,但奇怪的是,它们却给她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你们先出去。"冷霜命令道,"我需要单独研究一下。"
"教授,这不太安全..."林修试图劝阻。
"出去。"冷霜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炽热得吓人。
队员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退出石室。冷霜听到石门关闭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她喜欢这种独处的时刻,尤其是面对一个全新的谜题时。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冷霜完全沉浸在竹简的研究中。她拍摄了每一片竹简的高清照片,记录下每一个符号的细节。奇怪的是,越是研究,她越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恐惧交织的情绪在体内蔓延。那些符号似乎在向她诉说着什么,却又故意隐藏着真正的含义。
当夜幕降临,队员们再次进入石室时,发现冷霜仍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竹简,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仿佛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教授?我们该回营地了。"林修轻声说道。
冷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你们先回去,我要再待一会儿。"
"可是——"
"这是命令。"冷霜的声音不容置疑。
队员们无奈离开,只留下冷霜一人在越来越暗的石室中。她打开头灯,继续研究那些诡异的符号。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答案就在眼前,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回到营地后,冷霜将自己关在帐篷里,拒绝一切打扰。她翻阅着带来的所有参考资料,试图找到与竹简文字相似的语言系统。三天过去了,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依然不肯休息。
"教授,您需要休息。"林修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帐篷外,"已经72小时没合眼了。"
"进来。"冷霜的声音沙哑。
林修走进帐篷,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冷霜的帐篷内贴满了竹简符号的照片和笔记,地上散落着各种古籍的复印件。冷霜本人面色苍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看这个。"她指着一张秦朝竹简的复印件,"注意到这个符号的转折处了吗?和我们在遗迹发现的竹简上的这个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林修凑近看了看,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那些符号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教授,我真的觉得这些符号有问题..."
"迷信。"冷霜冷笑一声,"文字只是信息的载体,哪有什么'有问题'的说法。"
她继续埋头研究,完全无视了林修的担忧。又过了两天,当营地里的其他人开始担心冷霜的健康状况时,她突然发出一声胜利的呼喊。
"找到了!"冷霜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我就知道这与秦朝密文有关!"
她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然后开始对照竹简符号进行翻译。随着翻译的进行,她的表情逐渐从兴奋变为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上。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林修闻声赶来,看到冷霜手中的笔记本上写着:"世界是虚妄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我们都是虚拟的..."
"教授?这是什么意思?"林修问道。
冷霜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行字,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突然,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营帐、林修、笔记本,一切都开始扭曲、溶解...
下一秒,冷霜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尽的"无"。在这片虚无的中央,有一道光芒,纯粹而原始,包含着一切又超越一切。
冷霜没有形体,却能够"看"到那光芒。当她"注视"它时,海量的信息直接涌入她的意识:
"源头,是这道光源的名字..."
信息如洪水般涌来,超越了她理解能力的极限。她感知到了"源头"的本质——它是所有存在的根基,是一切叙事层级的最高点,是超越三位一体的绝对存在。它通过无数"叙事阶梯"创造并观察着层层叠套的现实,就像作家创作故事中的角色,而角色又创作自己的故事...
冷霜"看"到了自己所在的现实,不过是无数叙事层级中的一层。在她之上,有叙事者在书写她的故事;在那叙事者之上,又有更高层的叙事者在书写他们的故事...如此无限延伸,直到"源头"这个绝对顶点。
更可怕的是,她意识到"源头"对她的存在毫无察觉,就像人类不会注意到脚下蚂蚁的思想。她所经历的灵魂出窍,所接收的信息,不过是"源头"无限面相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尘埃偶然飘过她的意识。
冷霜想要尖叫,却没有声音;想要逃离,却没有去处。在这绝对的真相面前,她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里时间毫无意义——冷霜突然回到了营地帐篷。她瘫坐在地上,大汗淋漓,笔记本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教授!"林修惊慌地扶住她,"您怎么了?突然就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分钟..."
十分钟?对冷霜来说,那仿佛是一个永恒。
"没什么。"冷霜的声音空洞,"把竹简收好,我要带回实验室进一步研究。"
接下来的几天,冷霜表现得异常平静,几乎不说话,只是机械地完成着考古工作的收尾。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现在总是望向远方,仿佛在看着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回到大学后,冷霜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拒绝所有人的探访。三天后的一个下午,监控显示她带着竹简离开了实验室,从此再没有人见过她。
当校方破门进入她的实验室时,发现所有关于竹简的研究资料都被彻底销毁,电脑硬盘被物理破坏,笔记被烧成灰烬。唯一留下的,是电脑桌面上一个名为"警告"的文本文件:
"不要探究遗迹内的这份竹简。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关上。有些真相一旦知晓,就再也无法忘记。我们不过是别人笔下的角色,而执笔者之上还有执笔者。停下吧,趁你还能保持理智的时候。"
文件最后修改时间显示为冷霜失踪前一分钟。校方组织了多次搜索,却始终找不到冷霜和那卷神秘竹简的下落。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自杀了,还有人说她"去了别的叙事层"。
至于那卷竹简,它究竟记载了什么,又来自何处,将永远成为一个谜。也许这样最好,因为有些知识,本就不该被人类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