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丹刚睡醒的时候，感觉到床的另外半边冷冰冰的，她伸手想试探唐宁留在被子里的余温，结果只摸到了空荡荡的被单。通过窗帘渗透到房间内的光线，看不到唐宁的身影。
唐宁不在，起了个早床，可今天是星期日，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门铃声打断了伊莱丹的猜想，她调出门口的监控，看到的是一个银发小女孩的身影，像是有些着急地等待……这似乎，有点眼熟……
她传唤侍女，却发现无人回应，等了一小会儿，便亲自在疑惑中下床亲自开门，稍稍理了一下披散的头发，身上也只是裹了件睡袍。
今天很奇怪，但说不出是哪里奇怪，熟悉和陌生的边界被模糊，思维也被放慢。从走下楼，穿过厅堂，一直到打开门时，她才隐隐意识到这一点……
“您好，夫人……”
伊莱丹忽然打开门，站在门前的女孩微微一惊，神情中透露着紧张。
“有什么事么，小家伙？”伊莱丹把语气放温和，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她，挺可爱的嘛，看着就令人内心舒服。不过她并不喜欢女孩对自己的称呼:“别叫我夫人，小家伙。”
“好的……”女孩很是拘谨跟谨慎，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心底里酝酿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开口:“您可以……可以把我妹妹还给我吗？”
伊莱丹微微皱起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但女孩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伊莱丹疑惑地盯着她。想了想，只觉得对方没趣:“小妹妹，你找错人了吧。”
她作势要关门，可女孩却拼命想要拦下来。“等一下……”
伊莱丹关上了门，把聒噪也一同关在了外面。不过，对方的样貌总能让她想起点什么……似乎是，一个名字……
艾丽娅斯……
——哦，这是梦。是好多年前的记忆……
天色灰暗，淡淡的光亮透过百叶窗。远方传来隆隆的轰鸣声，西面飞来一架小型飞机，雪白的机身上印着【福音生物制药】公司的徽章。
“塔台，这里是紫水晶1号。我已抵达机场上空，请求着陆。”
“紫水晶1号，这里是塔台。2号跑道已清空，地面风速660米每秒，跑道28，准许降落。”
造型优雅小巧的机身稳稳当当地滑落跑道，中等涵道比的航空发动机的声音比商用客机更加刺耳。伊莱丹的耳鸣不见好转，拉扯修长的音符在耳朵里回荡，鼓囊囊的感觉很不舒服。她翻来覆去的折磨着没了味的口香糖，干巴巴的，像是块塑料。
从温切斯特到萨尔马提拉，伊莱丹在天上度过了整整一天。失眠折磨了她一彻夜，天边泛白，才小息半小时，却做了那样的梦……
她是替唐宁来的。离家万里，回到阔别十年的萨尔玛提拉，这个她不喜欢的地方。
萨尔玛提拉，常常出现在新闻里的名字，这个国家承载着伊莱丹过去前三十年，那些不美好的回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一个烂到极致了的国家，放眼整个中庭和泰西都找不出第二个。明明是农业大国，却无法养活人民，人口抑制不住地外流，同时还是个四战之地，曾经差一点将世界卷入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好在最后各大国选择了及时降温，才没有外溢。事到如今，即使过了二十年，这里仍旧交火不断。领土纠纷、军阀内战、宗教斗争、种族仇杀、阶级冲突……似乎整个人类社会矛盾的缩影，都在一个几千万人口的国家集中的体现。
跑道间隔的空地上，弹炮一体近程防空车解除锁定，雷达继续旋转着扫描天空。机长慢慢把飞机停靠在塔台指定的位置，然后交给拖车移动至停机位。军用机场跑道比民用的更窄，因此需要格外谨慎。由于4区机场停用，不得不转航至此。机长的飞龄超过六千小时，他还是第一次降落在私人军用机场上。
“欢迎来到萨尔玛提拉！”
伊莱丹下飞机时，多名外观清秀甜美的女性高智能仿真机器人迎上前来，作为临时接待。它们一般称之为【人形】。这批人形是从【西海公社】调来的，而除此之外就只有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在【哥萨克军事承包集团】的私人军事基地，所见的都是部署在当地的雇佣兵，伊莱丹至少认出了三种肩部标识。
“音乐家、黄金鸟、向日葵，三支部队全都在，指挥部应该离这里不远……”
伊莱丹如是想着。而在一旁的机库内，她很意外地看到了至少四架【顶点】战机，还有好多架【浩劫】武装直升机，这让她不由得重新开始审视这个雇佣兵集团的实力。
“女士，请上车。”机场外，无人驾驶的汽车稳稳停在道路边，流畅的黑色外形像是给政府部门使用公务专车。
“是会议地点更改了么？”这跟伊莱丹之前了解的情况不一样。
“因为4区临时发生治安变动，因此会议地点更改到西海公社的办事处。”陪同乘车的人形解释着，声音听起来与常人无异。“我们已经向贵公司总部传达了这个情况，您可以核实一下。”
“嗯。”伊莱丹觉得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片刻后，她坐上了车。恰到好处地待她坐稳后，汽车嗡地一声启动，驶向位于城市另一端的西海公社办事处。
与记忆中的大致相仿，城市里多是些不太高的灰白色建筑，偶尔带一些复古的花纹浮雕，很普遍的泰西中庭相结合的特色建筑群。这么多年来城市依旧，物是人非，伊莱丹试图在这片称得上是故土的地方，找到更多的记忆与共鸣，可惜事与愿违。记忆里的莹莹烛火，摆脱不了光晕中的黑色阴影。
冰冷的雨下了一整夜，雨滴沿着屋檐边缘画下一道明显的分界线。雨后不见晴日，阴沉的天空酝酿着不久之后的下一场雨，萨尔马提拉的雨季徐徐展开。
运输列车徐徐驶入车站，承载着集装箱车厢鱼贯而入，残留的刹车轰鸣在站台回响。这片区域是九州的跨国集团在萨尔玛提拉的铁路物流站点，这是自大规模战争结束后，在这二十年来，4区为数不多新建立的大型建筑。站点公路正对面，伊莱丹眼前这栋二十一层的综合大楼造型简约，整体呈圆柱形，一体化的玻璃外墙是市内为数不多的现代化建筑。从机场到市区再到郊区，最后是眼前的建筑。伊莱丹有种穿越世纪的感觉。
西海公社的办事处。门口执勤的士兵人高马大，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模块化的背心、AK步枪，混合了天朝与六合风格。百米外，空地上停放着亚特兰蒂斯出口的近程防空车与轻型坦克。这只是西海公社冰山一角的武装。
伊莱丹走进一楼大厅，玻璃感应门恰到时候地开启和关闭，接着是两道门框形状的安检机器人，进来的人其下方穿过。机器人的镜头通过人脸识别，显示为重要到访人员，几乎是同一时刻，同声传译耳机进行与室内网络联网。
“伊莱丹女士，欢迎来到西海公社驻萨尔玛提拉办事处！”
又是几名外观甜美的女性人形随机迎上前来，充当临时接待，跟机场的那批虽然服装不同，但看得出差不多是同一款。虽然气氛寒酸，但这正是伊莱丹想要的，她可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
伊莱丹环视大厅内一圈，从来往的几位工作人员中看到了一个较为熟悉的身影，跟记忆中的人很像，但是不记得了……
“伊莱丹。”对方先一步认出了她。这人说的是标准的温切斯特语言，声音引起了伊莱丹的回忆。
“埃德森，是你么……好久不见。”伊莱丹终于在不失尴尬前的最后一秒想起了对方的名字。然而一旦回忆过去，她难免想起不好的记忆，想必对方也差不多吧。
“欢迎回家，你离开萨尔玛提拉已经很多年了。”埃德森堪称标准的商业问候，话语仅停留在字面意思。伊莱丹回想起她跟自己的过往，多少还是带点怨念的。
“我是替唐宁来的，原因已经通知过你们这边来。”伊莱丹不去理会对方的情绪，把事情简单明了的说完便可:“她已经授权我全权代理，我不想再花太多时间解释。”
“好的，请跟我来。”埃德森没有因为她的强势而不满，反而微笑着点点头。
二人穿行在白色的走廊中，环形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柔和的黄白色冷光灯来自三个方向，脚下阴影并不明显。为了不让颜色太过单调，墙上还铺设了不少显示屏，实时播放着不一样的内容。与普通的办公楼不同，这栋建筑结构更为紧凑，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天花板上可以见到悬吊轨道，时不时有黑色的物流机器往来着。沿途经过的员工穿着公社的制服，并且貌似还有颜色区分职能，人形不在少数，各种类型的都有，甚至还能见到军用级的动力外骨骼。这里的氛围很难见与清闲产生联想，无论人还是机器都行事匆匆，有序地为公社注入效率。
埃德森领着伊莱丹走进电梯，当电梯门关上后，伊莱丹像是随意地一问:“你们这里有多少人？”
“一千二，其中八百多真人，和近四百的智能人形。”埃德森没有必要撒谎，这些信息是可以在西海公社的官网上查到的。“萨尔玛提拉的业务是近期才新增的，总部还没调来更多的人。”
“是远程控制的吗？”伊莱丹显然更关心那些人形，它们跟人很相似。“我指的是那些人形。”
“部分是，”埃德森说:“人形有亚特兰蒂斯正式授予的公民身份，他们法理上属于你我一样的自然人，迭代会有限制，因此只是具备了人类程度的学习能力。”
伊莱丹听说过这回事，一向保守的亚特兰蒂斯政府居然率先承认了智能人形法律意义上的“人”的地位，当时她也不敢相信。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远高于人类自身的进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坏的开头。
“话说，你们公社的决定权是在你们这里，还是在红海那边？”伊莱丹问。
埃德森没有回答，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想自己不该开启这个话题，在伊莱丹也不再发问后，才迟迟补上一句:“我不知道，这是公社的规定。”
“叮”，电梯到达十六层。二人沿着走廊左转，尽头处，一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双开门，门口的指示牌上写着“会议室”。不过门口却额外安排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形，腰间都配备了警用电子枪。
“就在里面，其他代表都到齐了，就差你了。”埃德森的语气不太好听。
“我以为你才是西海公社谈判代表。”伊莱丹说，这与她先前获取的信息不同。其实说实在的，她对西海公社的情况了解也不算很多。
“本来是这么安排的，但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埃德森忽然神色一变，语气也有了情绪，似乎是扯下了面具。伊莱丹耳中回荡着，她那幽怨的小声呢喃:“伊莱丹，我不会原谅你的。我还记得叶莲娜的事，别告诉我，你忘了她……”
持续两三秒的面部扫描，办公室门锁自动开启，敞开一条缝。伊莱丹站在门前，埃德森的话勾起了她的回忆，脑袋里突兀地响起曾经的噩梦，自己曾经无数次梦见的，那个女孩临死前的嘶吼:
“伊莱丹，我恨你……”
大概有那么十来秒的功夫，伊莱丹才整理好情绪，平复心情。人形帮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与之前预想的不同，埃德森没有离开，也跟着进来了，坐在了公社的正式代表旁边。
环视全场，圆桌一圈，【黄道】七区的军官、【蓝道】十三区的“议员”、哥萨克集团的骨干，以及西海公社的分部负责人。萨尔玛提拉半壁江山悉数到场。
“伊莱丹女士，欢迎您的到来。”
说话的是温莎，她正是代替埃德森的代表，也是本次会议的主持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修身裤，一双眸子静静望着在场的各位代表，不带任何表情。
蓝色的眼瞳，银白色的头发，很难不让伊莱丹有所联想。伊莱丹不满地看了埃德森一眼，她怀疑这是不是故意弄这一出的。
温莎眼神很平和，看得伊莱丹莫名心慌。
“会议开始之前，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W5000智能仿生人形，编号10010682，我的仿生心智通过第四代先进智能算法模拟出。西海公社最高决策授权我这次谈判，但需要在埃德森的监督下进行，这也是她必须在场的原因。”
“那么，”此次会议由温莎宣布进程。“大家开始吧。按客场优先的原则，有请【福音生物制药】公司的代表——”
伊莱丹点头示意，随即打开电子屏，将事先准备好了的文件发给众人。
“这是唐宁的授权书，以及签字。此次谈判由我全权负责。”她事先声明一遍，然后点开了下一个文件。
“我司已与【梅雪裁衣】军事承包集团签订合约，我们要在萨尔玛提拉西部增派警备力量，保护公司设施与人员的安全。”
“贵公司这是通知，还是商议？”黄道区代表罗尔托耶夫斯基向后靠了靠，他的目光落在蓝道区的代表身上。
“我方反对梅雪裁衣进驻萨尔玛提拉西部。”哥萨克公司代表米洛什维奇接过话，声势大马金刀。他曾经是天朝军队高级将领，卸任后和同僚们成立军事公司，属于高层骨干。
“西海公社也不赞成‘福音’公司的行为，倘若只是需要增派安保力量，无需调动正规军事集团。”温莎此时似乎切换了远程控制，说话的语气像是换了个人。
“我只是来谈条件的，但最终决定权仍然在唐宁那边。”伊莱丹说，“最近几个月，我公司建设在萨尔玛提拉境内的医院和传染病监测站点屡屡遭到袭击，”她说到这里时刻意看了一眼邻座的蓝道代表，“我们曾向当地武装请求帮助，但遭到拒绝。”
“我们没有收到你们的任何请求。”米洛什维奇轻描淡写地说道，但内容却一语双关。实际上，哥萨克公司的雇佣兵并不能进入蓝道的控制区。当然，并不代表以后不能，这也是他抢过话的原因。
“西海公社过去曾有意向福音公司递交过安保协议申请，但被拒绝了。”温莎不希望会议陷入僵局，频频递来橄榄枝。“如果贵公司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重启谈判。”
伊莱丹没有立刻答话，她沉默了片刻，"那这次你们有什么想要的条件？"
温莎依旧是那副教科书式的礼仪微笑，由电子元件组成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漆黑。伊莱丹想象着对面远程控制的操作者，或许是一大群公司技术员和高级管理在自己的3D投影前，分析和商讨自己的动机和涵义。
温莎继续说道：
"贵公司与我们的合作。由我们负责其设施以及人员安全的保障，只需要为我们提供一份详细的资料和人员名单，以便我们掌握更多情报便可。"
"我想我们的协议应该不会太苛刻。"伊莱丹说道。她知道唐宁的底线。
"当然不会。"温莎的声音很冷静，“但必须要澄清的是，如果合约达成，公社有权知道贵公司在萨尔玛提拉的活动。”
伊莱丹清楚，温莎没有把话说完。
“这个涉及公司机密，我们可以进一步协商。”伊莱丹搪塞道。
“那些被袭击的实验室，里面有什么？”没想到一旁的罗尔托耶夫斯基直接把话挑明。不愧都是列乌托斯族裔，跟天朝人一个性子，很符合外人对他们的刻板印象。
“无利不起早，西海公社这么积极地想要知道的东西，定然不是能从公开资料里查到的。”米洛什维奇先后看向两个地方派代表。“不过话说回来，自家辖区内有什么，你们难道一无所知？”
黄道和蓝道的两位代表眼神慌乱，无以对答。可伊莱丹还是毫不客气地拆穿了掩饰:“倘若各地方真能能处理好自己的家事，萨尔玛提拉也用不着引进外国军队。引进外来公司能够带来先进的技术和商品，来造福人民，可引进外国军队却只能低三下四地求着人家提供保护!”
“萨尔玛提拉是弱小的农业国，需要军事援助和保护很正常，当今绝大多数夹缝生存的小国都是如此，愿伊莱丹女士能多点同理心。”米洛什维奇反驳道，没想到天朝人竟然也会维护邻国的尊严。“这二十年来，天朝人从东方学到了不少东西，其中‘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就是不能对他人太过严苛，哪怕是世界大国，也需要理解每一个弱国的处境，不能以傲慢和偏见待之。如今温切斯特有发生大规模饥荒的征兆，正是需要萨尔玛提拉这种粮食出口国的帮助。”
伊莱丹用余光观察四周，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的确不该那么强势，于是把语气弱化了几分。
“那么，”她说:“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温莎及时打破僵局，她提议:“只要福音公司暂缓梅雪裁衣增派力量的计划，还是可以商议的，想必这也是唐宁决定让伊莱丹女士来到这里原因。我建议，暂时先搁置这部分争议，不要让事态升级。首都和黄道七区已经处于交火状态，这也是首都代表缺席的原因之一。我们需要给萨尔玛提拉人民一次和平的机会。”
“只要我们公司的设施和人员不再受到袭击，一切都好说。”伊莱丹向后靠了靠。
“根据本公社、和哥萨克公司的调查，几乎所有的袭击事件都与一支活跃于全国范围的游击队有关。”温莎说着，忽然看了米洛什维奇一眼。
“唐宁也跟我提起过他们，一群专门破坏医疗站和残杀医务人员的恐怖分子，游荡在萨尔玛提拉境内，原先只是袭击当地军方的设施，可最近没想到竟然猖狂到如此程度，竟然连公司重兵把守的一级医院站都敢攻击，而且屡屡得手。”伊莱丹不禁皱眉，温莎不说她也知道这事情，唐宁甚至也为之棘手。“这绝不是一般意义的武装民兵，公司怀疑其背后有干预势力。”
“不知道在唐宁看来，陨石属不属于‘干预势力’？”黄道区代表罗尔托耶夫斯基像是终于找到了攻击点。
伊莱丹的眉毛拧了拧。
“14区A城今晚就会遭到陨石袭击，但当地因为游击队的威胁而不敢转移，包括珍贵的制药厂。”蓝道区代表微微叹息，很无奈地说:“虽然当地军方愿意用【咆哮者】防空导弹做最后的尝试，但拦截成功率极低，希望渺茫。”
“梅雪裁衣有专门用于拦截陨石的导弹，是出口品。首都也没有限制你们对外采购。”伊莱丹提示道。
“您说的是那款四亿金伦加的陨石拦截弹吧？”罗尔托耶夫斯基苦笑着:“黄道七区出口农产品一年的地方盈余都拿不出几个亿，而确保拦截一枚陨石至少需要三枚导弹，更别说蓝道区的土地还不及黄道区的肥沃，矿产更少……”
“是的，全球各种拦截弹的价格都极其昂贵，但它的价值其实并不在于击碎陨石，而在于它覆盖到哪些地方。”米洛什维奇目光闪烁，有种老练的深沉。他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其实大多数时候，让人民认为受到保护，比保护人民更重要。”
“耶格尔先生，首都刚授权了西海公社进入灾区，我们的救援队已经出发，就算陨石落地，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抢救出更多的人!”温莎及时给予了蓝道代表一点支持。
“谢谢。”耶格尔的语气里有种非常罕见的真诚。
会议并没有再持续太久，温莎宣布暂时休会，后续议题会在明天继续。目前取得的只是稳住了局势，没有进一步恶化。也许对于各方势力来说，这已经是尽量取得的最好结果了。
众人离去，温莎单独叫住了伊莱丹。
“其实这次邀请，公社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原本是希望与唐宁女士当面谈的，您作为她最亲近的人，我还是把公社的意思都告诉您吧，全当私下里的谈话，可依然希望您能转述给唐宁女士。”
温莎一边说着，眼睛望向窗外。远方乌云沉沉，笼罩在城市的上空，如今世道不太平，这个国家要面临的挑战有太多太多。
“生物武器虽是早已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但人类对待其仍需慎之又慎。科技的发展证明了传统的神怪乃是虚构，可敬畏之心并非纯正的谎言。伊莱丹女士，历史已经过去，可是人类的教训却需要吸取。”
温莎的话语里没有指责和质疑，而是一种教育与提醒，话语很坦率，也很真诚。
“您或许会对我的存在而感到不适，而这便是多年前人类打开的一个潘多拉魔盒。此时此刻，萨尔玛提拉境内还有公司还未打开的另一个潘多拉魔盒，倘若唐宁能选择撤走它们，真心实现她最初的理想，西海公社也愿意为此尽一份力。”
她的话让伊莱丹有些怔忡，良久她才缓缓点了点头："好，这些话我会全部转述给唐宁。"
"那就麻烦您了。"
伊莱丹觉得这次谈话差不多已经到头了，因此也起了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忽然又停下来:“温莎。”
“您还有事要问。”
“我想确认一下，”伊莱丹试探着询问，“这些事情，天朝方面知道吗？”
温莎眨了眨眼，停顿了数秒，仿佛跟人类一样在思考。而她的回答也很耐人寻味:
“受限于权限，我无可奉告。不过，据总部临时发来的一份资料，至少在本公社看来，哥萨克公司内部是有知情人的。您应该认识埃米尔塔什女士，她很快也会来这里一趟。您若是亲自去询问她本人，西海公社可以为您安排会面。不过，介于她的身份……以及与天朝政府的关系……我认为，有些事情，还是有挽回的余地的。”
“谢谢。”伊莱丹听了后若有所思，她点点头，退了出去。
埃德森待门关上，并且到伊莱丹的脚步声走远之后，她才走上前，开口问道:“你没提跟A城相关事，为什么？”
“蓝道还不能跟福音公司撕破脸，至少现在不想。”温莎说，“我刚收到消息，就在半小时前，福音生物已经派了另外的代表跟梅雪裁衣商谈，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显然是打算两头下注。”
埃德森望着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羽曦姐，是你？”
“我现在抽不开身，只能简单说几分钟，其余的暂时都交给你和温莎。”温莎的声音，说的却是来自远方的话。
“总部有什么安排？”
“看她是否愿意等米莎了，刚刚温莎收集了她面部微表情，经过推算，有86%接受程度。总部一致建议我们尽量留住她。无论是唐宁还是福音公司，都不可能忽略游击队的威胁，只要海丁诺尔那边不停手，唐宁就不会允许伊莱丹离开。你们试着让伊莱丹见证我们的救援行动，让她也多思考一下。”
“如果是唐宁亲自来的话，或许……”
“唐宁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温切斯特王国目前一堆烂摊子，她应该是真的暂时腾不开手。”
温莎望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
“温切斯特自从去年冬天开始，平均每个月都要饿死上千人，萨尔玛提拉又是重要的粮食生产国……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这些人布局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天。可萨尔玛提拉人民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这次事关重大，我们绝不能让他们那样轻易如愿！埃德森，你去联系一下藏崎，问一下游击队那边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