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起床气的男生
『2月24日 周六 早晨7:30』
自动报时的声音。
是闹钟响了。
我不情愿地把被子掀开，翻过身体，面朝天花板。
空调的暖气直勾勾地打在我的身上。
棉毛衫仍留有被窝的温度，但对于快进入三月份的这个时间点来说还是感觉得到些许寒意。
揉搓着微微肿起的眼睛，挠了挠头，我花了一段时间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后才从床上起身。
当然，过程非常痛苦。我就像是半身被车轮快速碾过的蚯蚓，只剩残肢还在挣扎着逃离路面一般，试图把自己的身体从床单上撕扯下来。
闭着眼睛坐在床边，不耐烦地用脚摸索着不知道被我踢到哪里去的拖鞋，一不小心碰到冰冷的木地板让我愈发烦躁。
「到底在哪里啊......」
我把手伸向后背，隔着棉毛衫挠痒，同时忍不住地抱怨道。
很不情愿地承认，这是起床气，是我初三那年养成的坏习惯。
至于原因，我再清楚不过了。
——在升入初三的那个暑假，没有任何征兆的，我和我的初恋分手了。
一切都很顺其自然，一切。
自然而然地争吵。
自然而然地冷战。
自然而然地和好。
自然而然地见面，一句话也没有说。
自然而然地告别，连挥手道别的意思也没有。
而后又自然而然地，再也没有点开对方的聊天框。
过了多久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聊天框的右上角——那个标志着最后一次聊天时间的时间戳，慢慢从『昨日』、『前天』的『几时几分』变为了一个由『月份』、『-』符号和『日期』组成的具体时间。
在那之后的某一天，手机突然传来消息通知，内容是我和她的各种账号的解绑通知。
虽然只是个臭小鬼，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点开聊天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问什么——为什么解除情侣绑定？为什么不事先和我说一下？……
脑子被很多问题充斥着，但是我很清楚，清楚地知道当时我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说出这句『为什么？』后，看上去就像是我才是被甩的受害者一样，这样一来，能否让她品尝到一丝愧疚感呢？
是的，我承认我人皮面具下的幼稚与丑陋。
近乎是秒回，手机的另一端给了我回复。
『什么？』
我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聊下去，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那一刻，我如释重负。
不用再费力维系着这个几近崩塌的，名为恋爱的危楼……
我们或许直到最后一刻也很有默契，彼此都没说但彼此都知道……
——我们分手了
没有感到一丝悲伤，隔天我照常生活着。
身为家庭的一份子，我帮忙分担家务。
身为新一届的考生，我投入于作业和备考之中。
很久没有「一天是如此充实」的感受了，日落的时候，我久违地打开了电脑，看了会因为恋爱而搁置的动画和小说。说真的，我感到了在交往中从未体验到的轻松。
不用再为了多陪一会对方放弃自己的空闲时间。
不用再为了提升在对方心中的评价而要求自己迎合她的喜好。
不用再为了一些误会和小事，就算不是自己的错误，也要努力地向她道歉。
……
「摆脱了初恋男友的身份后，还真是快乐」
违心的话不自觉地从嘴巴里流出。
明明很清楚分手多半是因为我们之间沟通的缺乏，明明很清楚我的抱怨只是分手后单方面的宣泄，明明很清楚我想说的才不是这种话……
很快暑假迎来了结束，某种意义上也象征了我或许再也无法挽回这段失败的初恋。
但当时的我确实不以为意。
由于换了新的授课老师，我的精力与时间完全投入于学习之中，无暇再容许我去做有关恋爱的梦。
我原以为，我的真心不过如此。
「啪嗒——」
是水笔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由于还在上课，这响声算得上是有点明显，已经掌握本堂课内容的我开了小差，注意力被这声音吸引过去。
「左小雨，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嗯」
突然被老师点到名字，估计是开小差被发现了。我回应后慢慢起身。
当我从更高的视角看向水笔掉落的那个位置时，心脏像是被人猛地紧攥了一下。
「给，你的笔」
「啊，谢谢」
是她。
坐在前排的她主动帮忙捡起了笔，然后又主动向坐在她身后的那个掉了笔的男生搭话。
听到男生的答谢后，她笑得很甜。
「不客气」
听到这对话后，我的面色一定很难看，因为就连我本人都感觉得到我的脸突然如同一摊死灰，没有了半点张力。
快速回答完了老师的问题，我带着内心中一种空虚与刺痛的感受坐下。
在股间接触到椅子的一刹那，我仿佛是从十八楼的高空坠向地面一样，浑身上下都如碎骨一般疼痛。
虽然尚处于热恋时，我也有因为像这样的小事而吃醋过，但好歹也算是有交往经历的人了，若是别的男生我绝对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但为什么是他？
那个掉了笔的男生成绩不错，但性格也因此有点自傲，我并不是很喜欢和他相处。
更重要的是，他曾向她隐晦地表达过爱恋，班上多少也有知道这件事的人。
潜意识里，我早已把他当作敌对角色。
在交往时我也问过她的看法，她曾明确表示过和我有着相同的想法，但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热心肠的你会主动帮他做这样一件小事？
为什么你笑得那么开心呢？
你肯定会在回头时察觉到我的存在……
虽然，由分手时还在想着把锅甩给你的我提出这个问题很可笑，但为什么——
你在分手后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放学回到家后，躺在床上的我心不在焉，就在一瞬之间，内心的堤坝开始泄洪。
我清楚地感受到眼睛里流出了「带有冰冷温度的热泪」。
眼泪一旦流出，就不是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的问题了。
我急忙来回用衣袖擦拭，但是悲伤满溢，随着鼻水的流出，我再也止不住了。
就这样无声地哭泣，哭到月色渐上，哭到半个袖子都湿透到显出肉色。
「太好了……」
我用右手小臂捂住哭到红肿的眼睛，自言自语道。
是的，真的太好了，我终于意识到这于青涩时期绽放的爱意绝非虚假与儿戏。
即使分手时我在内心说出那么多诉苦般的话语，但那真的只是我一时的发泄与逞强。
对于我仍然喜欢她这件事，真的……太好了……
同时，我也很清楚，一旦错过了那天，错过了那挽回的最后期限，一切终将会化为盛夏热浪中的蝉鸣，纵使奋力也仍会逝去。
『为什么？』和『什么？』，这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的内容。
是啊，到底为什么，到底是什么，让我们走向了现在这般地步……
倘若那天，把该说的话好好说。
脑袋里只有这句歌词。
那天我失眠了，彻夜未眠。
自那天以后，真心与悔恨交织。
不愿起床去上学，不愿接受分手的现实，不愿与她再无交集。
所谓的起床气，只是单纯的逃避，只是发泄自己懦弱的无能愤怒罢了。
真佩服自己已经能如此坦然地剖析过去行为的根因，若是放在那个时候，绝对无法做到像如今这样客观且诚实地承认自己内心那微小而又脆弱的黑暗面。
我换好衣服，走向自己的书桌，看着昨晚自己看完后乱放的小说无奈地耸了下肩膀。
「（赶紧收拾一下吧）」
打开手机连接上蓝牙音箱，我选了一首舒缓的流行歌曲后就走进盥洗室进行简单的洗漱。
「头发有点长了吗......」
我嘴里叼着牙刷，左手拨弄着刺向眼睑的刘海。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意过发型了，虽说也有高中时期学校严管的原因，但主要是过了爱臭美的时期。
嗯......
不是这样的，我比谁都清楚。
打开水龙头用脸盆接着热水，我把洗脸巾泡在热水里，无神地看着它在水中慢慢膨胀，慢慢散开。
流出的热水很快让镜子沾上了水雾。
粗鲁地洗好了脸，我用手掌擦拭着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被水打湿的刘海成了一束一束的样子，长度已经到了鼻尖，看上去精神状态并不算很好。
「（我比谁都清楚）」
是的，我比谁都清楚，不在意形象的理由。
只是因为再也无法得到她的注意了。
再也无法让喜欢的人注视自己，仅此而已。
我冲洗了自己的双手，然后照着镜子随意地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仔细地用梳子梳理两边的翘发，让它尽可能服帖一点。
今天要出去一趟，虽说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但和我同行的还有几个大学同好会的朋友，至少也别让他们因为我的缘故而被其他人以不好的目光注视。
「差不多就这样出发吧」
我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后整理了下衣领，关上盥洗室的灯和门后出发了。
虽然已经快要进入三月份了，但是冬天如雪般刺骨的寒冷还弥漫在小镇的街道上。
今天是大一下半学期的第一个周六。
按照我现在的性格，其实并不想把这宝贵的独处休息时间花在外出活动上，但是由于我们同好会一来人数本身就少，二来几乎没有展开过相关的社团活动，为了不让这个小众爱好聚集地在新学期被强制叫停，我们约好在今天一起前往市区大型商场的书店搜寻新发行的外版书刊，作为我们有在正常进行活动的证明。
顺带一提，我们的同好会是泛读派基地，字如其名，成员都是喜欢各种类型的文学作品的泛读派，包括但不限于杂志、周边期刊、轻小说等。由于学校的文学社团实在无法接纳这样的我们，于是在二年级学长的带领下，我们自己组建了一个同好会。
走了一小会来到了车站，熟练地刷上公交卡乘上了快速公交，掏出手机翻看着同好会群聊的消息。虽然大家都是宅宅，但和朋友出去玩依旧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光是从群聊里那么多有趣的表情包就可以看出。
我并没有参与到讨论当中，只是把手机熄屏，头靠车窗，呆呆地看着窗外穿梭的车流。
思绪不经意间又回到了初三。
初三那一年确实不太好过，但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地得到了直升重点高中实验班的机会。
原以为在初中结束之后，我或许能在高中重新振作过来——
「嚓——」
急刹声响起。
公交车突然停下，惯性把我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
我望向前方，通过公交车的挡风玻璃查看前方路况。
好吧，我低估了周末的车流量。
我点开了群聊，向大家发送了可能会迟到的消息后又发送了一个道歉的表情包。
8:23
『收到』
『没事的小雨』
8:25
『话说学长已经到了那里吧』
『是的，刚才学长说遇到了熟人，要和他叙叙旧，正好大家都不用太着急赶过去了』
『那小雨就慢慢过来吧』
虽然这么说，但迟到总归不太礼貌。
公交车一到地铁站，我就立刻从车上飞奔下去，好在赶上了快要离站的那一班地铁。
我抓着地铁门口处的扶手，看着昏暗的地下隧道被一个个广告牌点亮。
即使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偶尔也会有像今天这样，突然在脑海闪过那段不美好的回忆的时候。
说出来还是蛮羞耻的，这段失败至极的初恋造成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即使到了高中也……
——算了，初三和高中这四年时间的回忆，今天就暂且封存起来吧。
眼下，还是抓紧和朋友会合，度过一个愉快的周六吧
◆没涂完指甲的女生
『啪嗒——』（「轰隆——」）
梦中水笔掉落的声音和现实里地铁驶出隧道的声音相重叠，把原本坐在座位上小憩的我惊醒。
「秋一！你醒啦！刚好快要到站了，收拾一下我们准备下车了」
「嗯」
我揉了下尚闭合的眼睛，含糊不清地回复道。
刚睡醒的我还有点迷迷糊糊的，看来还没有从长假的状态调整过来，今天一下子起那么早让我有点不太适应，还好有同学在我身边，不然怕是要睡过站了。
『…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是到站的播报声。
走出地铁车厢时，我习惯性地看了眼厢内广告屏上的时间——『2月24日09:11』
「噢——他们已经到商场了，说是遇到了熟人正在叙旧」
「那我们也抓紧赶过去吧」
「说得也是呢，秋一我们小跑过去怎么样」
「咦~没力气啦~」
我和身旁的同学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一边往商场那边赶去。
今天是和大家约好一起逛商场的日子。
本来说好是几个女孩子的聚会，但是有几位正在和男生交往的同学硬是把「茶会」变成了「多对情侣约会」。
其余几个包括我在内的单身状态的女生则成了她们约会的调味剂。
真——的不想当电灯泡，太傻了！
但考虑到大家隔了一整个寒假没有见面，为了维系社交氛围，还是硬着头皮参加了。
女孩子的交际圈还真是麻烦呢！
走在前往商场的路上，我一个人在内心吐槽着谈恋爱真是费时费力还不讨好。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还在地铁上时的那个梦。
我也曾有过呢……男友……
初三开学的那天，我来的很早。
由于班级换了新的老师，班级的座位有了大调整。
我很早就到了学校，为了赶在他来教室之前先知道座位的安排是什么情况。
一进入教室，我就迅速地看向粘在黑板上的那张A4纸。
当我仔细确认了不再和他是同桌之后，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就落地了。
但是在感到庆幸的同时，莫名的遗憾与伤感也涌了上来。
抿了下嘴唇，我安静地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比起安静，沉默或许更贴切吧。
秒针一圈又一圈地掠过时钟数字的上方，慢慢地，越来越多的同学进入了教室。
终于，他也踏进了教室。
我坐在座位上偷偷看他，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在黑板前看了许久。
「（找自己的名字要这么长时间吗）」
我不禁在内心吐槽道。
在他回身的一瞬间，我自然地翻开书本，装作预习的模样。
「（应该没被发现我在偷瞄他吧）」
隔着一排书桌，他大步走向了后面的座位。
没有像以往一样和朋友们打招呼，他就这样一个人来到座位上，开始收拾新学期的课本。
回过神来后，我忍不住质问自己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吵架后冷战的情侣等待另一方先开口一样。
「（我是笨蛋吗！！）」
明明我们早就不再联系了。
明明我们如此之默契，都接受了已经分手的事实。
尽管我们只字未提分手这两个字。
我悄悄地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那一天，我再也没去多想我和他的事情，而是努力地把步调与备考进程调整一致。
放学后回到家，我立刻来到书桌前准备做作业。
简单收拾出了一片空间，我把各种复习参考书摊在桌子上。
「呼——加油！」
给自己打完气后，我把头发往耳朵后面一捋，进入了学习状态。
当我刚要下笔时，脑海突然闪过什么东西。
「啊~后面坐了个很讨人厌的家伙——」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成绩也算是稳步向上。
我和他依旧一个招呼都没打过，一句话也没说上。
我当然清楚已经分手的情侣在不得不每天见面的日常中相处会有多么尴尬，可是……
可是……
可是我不知道，内心这股刺痛感到底从何而来……
虽然我很明白，接下来这个问题由默许了分手的我来提出是多么的可笑，但是为什么——
你在分手后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直到那一天，我做了一件大概是能排在我这辈子「最后悔」榜单前列的事情。
「啪嗒——」
是水笔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这声音是从我正后方传来的。
「（啊啊，是他吧）」
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帮后座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捡起笔的意思。
只是突然一下——「借这个机会回头看看他」的想法从我的脑袋里蹦了出来。
「左小雨，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嗯」
听到他的名字，捡起了笔的我愣住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给，你的笔」
「啊，谢谢」
就在这时，一个恶魔般的坏念头迅速生根发芽，直到现在我都非常后悔。
「不客气」
说出这三个字时，我面带着微笑——那是曾经只属于我初恋对象的笑。
我知道，他能看到我。
我知道，我也看得到他。
我知道，我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我知道，我只是在用最糟糕的方式去报复他。
但是，他或许也不在意——吧……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空隙，我用余光瞥向了正准备回答问题的他。
那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没有一点生机可言，全身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僵硬。
更重要的是，他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看到「背叛」一样的惊惧……
他那双平日并无任何波澜的眼睛，此刻却是放大了瞳孔，把在他眼前发生的一件「小事」，把我做出的报复行为全部收入眼底……
结果，这堂课我再也无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去听讲。
回到家后，我低着头，立刻把窗帘全部拉上，不敢开灯。
我是切实地在后悔，我是切实地感到羞愧。
痛苦侵袭着我全身每一处细胞，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他那时的眼神。
不断地……
不断地……
不断地……
我蜷缩着身体，眼泪伴随着反胃感。
我把脱下的外套包裹住自己的上半身。
我就是犯了错的孩子本身，害怕被责罚，后悔自己的行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实。
「我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明明是昏暗的房间，我却感受得到无数照相机的闪光灯，它们就像是在抓拍娱乐丑闻一样，无情地揭开我虚伪的面具。
当我缓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和他的聊天框，但想打出「抱歉」的手还是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开口……
我不知道，我该以何种身份道歉……
我只知道，我是一个做错事的胆小鬼……
虽然，看到他有在在意我时，我确实感受到了开心，因为我还独占着他心中那份特属于恋人间的占有欲。
可正是因为确定了他仍在意着我，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做出了这种卑劣且轻率的报复行为的我感到如此的羞愧与后悔。
如果那天，我回复的不是那两个生硬的字，而是像过去一样敞开心扉好好地沟通，我们的恋爱是否不会迎来终止符呢？
那天我失眠了，彻夜未眠。
自那天以后，真心与悔恨交织。
我把希望寄托于高中，只要进入同一所高中，就还有机会！
但所谓的努力，也只是自我宽慰的手段罢了。
没有人会原谅我，原谅像我这样的胆小鬼。
而神明给我的惩罚就是——在高中开学前突然给了我一个「承诺」的他，在高三时消失了。
是的，我们曾有过，似乎能让破镜重圆的机会。
高中开学前——他对我许下的那个「承诺」。
高中开学后——我们那仅有过几次的谈话。
但是这一切，都在高三那年消失了，连带着他本人一起……
「（骗子……）」
踏进大学的门口时，我只有这一个念头。
「颜秋一，给！天还是有点冷，你也喝点热奶茶吧，我请客嘻嘻」
「嗯，谢谢」
我们走到一家离商场不远的奶茶店，身旁的同学说是想喝点热的就跑去买奶茶了，回来时还给我带了一杯。
接过奶茶，思绪也从初恋的过往回到了现在。
我摘下手套，想用双手握住热奶茶取暖。
当我摘下了左手的手套后，看到了那忘记涂上指甲油的小指。
「指甲，没涂完呢」（「指甲，没涂完呢」）
我不自觉的说出了这句话，脑子里也响起了他说这句话时的声音。
现实里的我的声音，与脑海中的他的声音相重叠。
这是我们第一次出去约会时，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左小雨
按下锁屏键，手机屏幕亮起。
『9:31』
在商场前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我确认了下现在的时间。
虽然还是比原计划晚了一点，但好在之前确认过了集合时间会推迟，我也不用太着急赶过去。
绿灯亮起，我把音乐暂停，拿下了耳机。
周末的十字路口人流量很大，斑马线显得格外拥挤。
人与人的交谈声、路口广播的通报声、鞋子与地面的摩擦声、电瓶车与汽车的喇叭声……
我有点后悔刚才就摘下耳机了，说真的，我确实不太适合出门。
当我正准备从路口的捷径直接进入商场时，突然听到朋友在叫我的名字，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声音是从商场门口处的半露天咖啡店传来的，先于我到达的这部分人就集合在咖啡店门口这里。
看到大家向我招手问好后，原本烦闷的心情也舒缓了一点。
我也举手示意，双手抓紧背包肩带小跑了过去。
「抱歉，还是晚了一点，早知道昨天就住在宿舍了」
「没事，我们也刚到不久」
「说起来没看到学长呢，他还在叙旧吗」
我看向朋友的后，没有看到学长。
「嗯，大概还在聊天吧，他也说了我们可以先逛一会」
「要去吗」
「我是无所谓啦」
「那就再等等吧」
「说起来光等着也太无聊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乐子啊」
「也是呢~」
「不好！我们班的作业还没做完呢……」
「欸~」
……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我们慢慢地走到了商场前的小广场。
在广场花坛的中央是列有商场内部各商铺的电子轮换广告牌。
没有继续参与聊天的我就这么看着广告牌上播放的各种商铺介绍。
——一个熟悉的品牌名称进入我的眼帘。
「我去买点吃的」
「嗯，如果学长来了我们会叫你的」
「谢谢」
我拍了拍走在我前面的同学的肩膀，告诉他我要先离开一会。
快步走进商场，我直接通过扶梯来到了商场的负一层。
穿过人流，来到商场楼层概览图前，我花了一点时间找到了我的目的地。
转过身，径直朝着已经确定的方向前进，没走几步路，我来到了一家甜品店的门口前。
是刚才在广告牌上看到的那一家，也是过去我和她经常去的那一家。
可能是受早上的回忆影响吧，我久违地想吃一次这家店的甜品。
走进店内，门把上的风铃响起悦耳的声音，暖气夹杂着湿润的香甜感，总觉得这股气息让人很安心。
环顾了一下四周，顾客不算太多，有几个角落的单人座还空着。
——毕竟甜品店里最多的还是「成对的消费者」。
「（哈哈……）」
我自知自己与店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只能尴尬地苦笑一下。
我没有着急入座，而是先排在点单队伍的后方，同时看向收银台上方的菜单栏。
「（那就还是老样子吧）」
很快就轮到我点单了，我一边打开付款码，一边向收银员确认我要的甜品。
「您好，我要一份鲜芋牛奶西米露，额外加一份芋头块，牛奶少一点」
收银员快速扫了一下条形码，「嘀」的一声后，打票机开始出票。
「好的，这是您的小票和队伍码，请稍等」
接过小票，我来到了离门口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玻璃窗外来往最多的依旧是互相挽着手的情侣。
看着他们的身影，我会不自觉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但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再去幻想「我们那天并未分手」的世界线了。
即使当时没有分手，按照我们的性格和脾气，肯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把所有憋在心中的埋怨集中爆发出来，结局或许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让一个已经分过手的人去幻想没有分手的可能性，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可笑的了。
甜品出餐后，我没有急着开始品尝。
我拿着勺子反复戳弄着特意没有打成芋泥的芋头块，这样子做很解压。
看着原本出品完美的如同装饰品一样的西米露被我捣成芋头糊糊，心里有股说不出的舒畅。
——和我亲手破坏了那段感情一样。
个性扭曲如我，就连我本人都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
店门被新的顾客打开，挂在门把上的风铃又一次响起。
我低头品尝着芋泥糊糊（又：鲜芋牛奶西米露），清甜润喉，入口丝滑。
在交往之前，我也很喜欢吃甜食，但是并不会去光顾专门的甜品店，我对甜品的认知，或许就是奶糖和巧克力之类的小点心，再细致地回忆一下，可能就是偶尔会吃的云片糕之类的中式点心。
真正接触手工甜品，是在我们交往后的一次约会中。
两个初中生并没有能逛街买这买那的经济实力，唯独甜品是我们都能负担得起的消遣。
她带着我走进连锁甜品店，我们点了两份鲜芋牛奶西米露。回想起来，就连追加芋头块和少奶的习惯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学她的。
很快就吃了一半，我掏出手机，想知道学长是否已经和大部队会合。
就在这时，收银台传来了熟悉的话语。
「您好，我要一份鲜芋牛奶西米露，再加一份芋头块——嗷！牛奶少一点」
「好的，鲜芋牛……」
收银员的回复被我的大脑自动过滤了。
脑中快速地闪过了她的身影。
「欸？」
我看着眼前的甜品，愣住了。
「（是她吗？）」
「（是她吧）」
「（但声音感觉变了）」
「（这么多年肯定有变化啊）」
「（真的是她吗？）」
「（这种特殊的要求只有我和她——）」
「（冷静一下，就算真的是她，我又要做什么呢？）」
……
在这片刻间，我不知道自问自答了多少轮。
我希望是她，但我也害怕是她。
如果在这里和她相遇，我该用怎么样的表情面对她，我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和她打招呼？
我又是否有勇气和她面对面呢？
肯定是没有的吧……
我明白的，我没有这个勇气。
此刻，我的内心中，重逢的恐惧盖过了重逢的喜悦。
她会认出我吗？
她会愿意和我说话吗？
无数问题抛向了自己，遮蔽住我的双眼，分辨不清现状究竟是现实还是一时的幻想。
但我真正迷茫的是——
为什么要和她相认？
一切又回到了这熟悉的三个字，熟悉的令人厌烦。
为什么？
我是在期待发生什么吗？
期待平淡而感人的相遇？
期待阔别许久的重逢？
期待重新涉足她的人生？
……
「您好，这是您打包的鲜芋牛奶西米露，热饮小心烫嘴，请慢走」
接待的声音又一次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依旧没有勇气抬头，没有勇气站起身，没有勇气走到她的前面。
就像没有勇气挽回她的那个时候一样……
「（等…等一下…）」
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不要…走…）」
无声的呐喊，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她从我的面前走过，推开店门，风铃声再次响起。
清脆的风铃声让我意识到没有时间能让我再去犹豫了，我做好了准备猛地一抬头——
体感的时间像静止了一样。
「哈哈……」
「真是个滑稽的小丑……」
我无奈地笑了出来。
走出甜品店的人，并不是……
并不是——
我所心念之人。
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我自嘲地笑着，再一次打开了手机，正好收到了群聊的消息。
『小雨，学长说正在赶过来，你那边差不多了吗？』
『刚好吃完，马上回来』
『OK，我们还在之前那个地方』
我长舒了一口气，调整好思绪，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准备离开甜品店。
上了自动扶梯，我仍想着刚才在甜品店发生的事情。
世界还真是大，也真是小呢。
「（一个恰好的偶然，仅此而已）」
◆颜秋一
来到商场后我们并没有直接和其他人会合。
一是考虑到那几对情侣腻歪的氛围会让我浑身不自在，二是有位同学说遇到了熟人，若是就这样过去总感觉有点不太合适。
思索半天，我们打算先去商场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今天逛街路上吃的小吃。
由于是周末，商场的顾客非常多。
我们几个女孩子手拉着手，防止被拥挤的人流冲散。
就这样东看西看，我们最终打算去商场负一层寻点开心。
商场的负一层是各类商铺聚集的地方，不仅有很多种小吃店，也有非常招女孩子喜爱的礼品店。
「啊！这个小熊玩偶好可爱，我们进去逛逛吧！」
「哇啊~真的，一起去吧~」
虽然很想吐槽我们的目的是不是发生了变化，但看到大家兴致如此高涨，我也不好扫了她们的兴。
「仅限这一家哦！今天说好了是要一起逛的！」
我像个老妈子一样，带着说教味，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们几个。
「「好~」」
她们也像是听话的幼儿园孩子一样，齐声回答。
走进商店后，我被放着各种帽子的展柜吸引。
大多都是淡色系的，很符合我的口味，我拿起了一顶卡其色的贝雷帽，戴到头上。
镜子在展柜的旁边，往它前方看去是礼品店的落地玻璃，可以直接看到其他商铺的位置。
我走到镜子前，打算看看帽子合不合适的时候眼睛飘到了店外的一家甜品店。
是过去我和他常去的那一家。
可能是受刚才的回忆的影响，即使已经喝过一杯奶茶的我，心里也萌生了想去吃甜品的念头。
「欸？真的要去吗？喝过奶茶了也不要紧吗？」
同伴得知我的想法后显得很惊讶。
「嗯……毕竟秋一是吃不胖的类型啦！」
「啊啊啊——好羡慕……」
大家又开始拿我打趣了，唔……
「没有这回事啦！」
我害羞地岔开了话题。
「那就一起去吧~」
我们走出了礼品店，互相挽着手走向甜品店的方向。
在离店门大概两三米的时候，我看到了门口位置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错不了的！
即使我们已有两年多未见，他的身影我也绝对不会认错的。
我就这样呆站在了门前，看着熟悉的身影拿着勺子戳弄着我们曾一起点过的甜品。
脑袋开始混乱起来，好想就这样冲进店内，当着他的面质问！
高三那年，你到底去哪里了？
升上大一后，我曾问过他的高中同学，但是他们都说他连那年的考试都没参加，不清楚去了哪个学校。
我曾想过，他是不是去了别的城市，在全新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
每每想到这种可能性，我都会极力否定，因为他向我「承诺」过……正是因为这份承诺，我才坚持留在这座城市……
而现在，我所心念之人就坐在我面前的甜品店里。
「秋一？你怎么不动了？」
「嗷，抱歉，我先去下厕所，帮我打包一份吧」
「嗯，还是老样子吗？」
「对的……谢谢……」
我还没从现状中调整过来。
果然，没有这份勇气呢……没有走到他面前的勇气……
我回过头，走向店外不远处的座位，坐下后静静地凝望着他。
「（头发也太长了点吧？）」
「（怎么还在戳来戳去，好好的西米露都要变成糊糊了！）」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呢？啊——是约会吗？！）」
想到这，我慌张地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的。）」
「（应该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吧……）」
「（你看上去，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你会转头看过来吗？会认出我吗？）」
……
理性正在崩溃边缘，我感到脸正在发烫，眼睛里也湿润润的。
我真的，好想你……
从我幡然醒悟地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你。
想念过去和你一起瞒着家长偷偷地交往。
想念过去和你一起在没有人看得到的角落里小指勾小指。
想念过去和你一起抱怨上学时发生的不顺心的事情。
回过神来的时候，心中残碎的缝隙早已被过往甜蜜、幸福的一件件小事填满。
我无数次地幻想着，如果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能向这样被修补该有多好。
但是我也明白，期待分手那么久的两个人重新复合，这是多么的荒谬可笑……
倘若你就一直这样从我的世界里消失，相必终有一天，我会真正地释怀吧。
可是现在在我面前的，是切实存在于此的你，是我心中始终无法割舍的你。
为什么你要这样子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呢？
你若一直消失就好了！
要是像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该怎么做？才能真正地把你放下呢……
眼泪滴落到我手背上，残存的那一点温度，究竟是喜悦还是悲伤呢？
他的动作突然停下，看着面前的西米露发呆。
我见状，探头望向店内。
啊，他应该是听到我同学的点单声了吧？
毕竟这么独特的要求还是我教给他的，是仅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我呆在座位上看着他，心里好奇着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取到甜品的同学正准备从店里走出来。
他仍然呆坐在位子上，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
你也没有勇气吗？
没有和「我」相认的勇气……
但是我的想法错了。
我清楚地看到了——
在同学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像是做好了什么觉悟，猛然抬头。
但是在看到那个不是我的「我」之后，紧张的神态转变为了释然的样子。
他挺直的背一下子变得松垮，靠着椅背，拿出了手机。
「秋一，给！」
「谢谢」
我接过外带的甜品，鲜芋牛奶西米露，额外一份芋头块，牛奶少一点。
到最后，我依旧没有走进店内和他重逢。
我们走在去会合的路上，心不在焉的我没有理会同伴间的交谈。
满脑子都是他最后那抬头的模样。
你一定鼓足了勇气吧……
这么想着的我，心里有一点开心。或许你也和我一样，无法忘记对方吧。
「（什么嘛……）」
「（到头来只有我还是个胆小鬼……）」
◆左小雨
回到了商场前的广场，同好会的成员都聚集得差不多了。
「吃了啥？面色这么惆怅？」
「普通的西米露，有点吃撑罢了」
「欸~我们还说要逛到中午然后一起去吃中饭呢，你这样还能吃下去吗」
「这个嘛…大概吧…」
话没说完，我看了下四周，依旧没有看到学长的身影。
「话说回来，学长还没有过来吗？」
我向同伴问道。
话音刚落，学长就从商场门口那边向我们几人打招呼。
「喂——你们几个——」
学长看上去很兴奋，招呼着让我们直接到他那里去。
穿过人流，我们同好会总算是集合完毕了。
「不好意思啊各位，实在没想到会在今天碰到高中同学，一激动就聊了那么久」
学长双手合十，微微俯身低着头，看得出来他的确感到非常抱歉。
说罢，学长转身，右手掌摊向他的身后，是一位没有在学校见过的女生，估计是别的学校的学生吧。
这个女孩子梳着简单的高马尾，个子不算太高。
虽然没有特意梳妆打扮，但是五官端正的她即使穿着中性打扮的运动羽绒马甲和束脚长裤也能让其他人感受到「这个女孩真可爱」的想法。
「这位是……」
学长正准备着向我们介绍她。
突然，这个女生斜着身子从学长身后探出脑袋，双手搭在学长的肩上作为支点，一只脚抬起，另一只脚从地面上踮起。
「你们好呀！我是李欣欣，T大大二的学生，是你们的学姐~」
李学姐笑着向我们打招呼。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漫画中运动系女生一样活泼，给人一种很亲和的感觉。
「啊！同时也是这家伙的高中同学！」
学长皱起了眉，左手把李学姐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拿开。
「我说你啊，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人家当成拐杖！还有！不要用『这家伙』称呼别人啊！」
学长一边叹着气，一边推开像小狗一样的学姐。
「总之，就是像欣欣说的这样啦……」
「「学姐好」」
「哎呀，把我叫不好意思了~你们叫我李欣欣就行啦~我才不像这家伙这么死板呢！」
李欣欣双手叉着腰，用戏谑的眼神看着学长。
学长弹了下李欣欣的额头，没有管她发出的「啊」的一声，继续向我们说明。
「欣欣今天也是和同学约好一起出来聚会的，没想到在这和她碰面了」
「就是这样~呀——」
「让、我、说、完！」
学长的手臂从李欣欣的腋下穿过，扣住了她的上半身，凭借着身高差把她架在空中。
等李欣欣不闹腾了，学长继续说道。
「总之因为各种原因，我们两个打算干脆两伙人一起玩，所以想问一下大家的意见」
「换句话说就是T大和A大的联谊会！锵锵——」
李欣欣一边说着，一边张开手臂，像是迎接特邀嘉宾一样。
我们顺着她指着的那个方向看去，有几位女生并排走着，在队伍最旁边的是几对情侣。
「本来说好是女生专场的，可是有几位是正处于热恋中的少女啦，我们单身的这几个做他们的电灯泡实在是太尴尬了，所以……」
李欣欣变得扭扭捏捏起来。
「所以欣欣希望今天只有单身汉的我们能和她们也凑个对，像是联谊一样——」
「就是这样！」
没让学长把话说完，李欣欣又一次撑在学长肩上插话道。
「「也就是说——」」
「「今天是脱单的最好机会！！」」
身旁几个光棍开始兴奋起来。
「「李学姐！不！女神！」」
喂喂，继续发展下去，你们就要在大庭广众下跪拜学姐了吧！
「（感觉事态变得有点超出预期了……）」
本就有点不合群的我一想到要和陌生的学姐们联谊就开始头大。
当我正打算找个借口开溜的时候，学姐招呼同伴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这里这里！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绕了一段路过来~」
我看向正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的女生队伍，大脑一下放空——
世界还真是大，也真是小呢。
心念之人，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颜秋一
当我得知欣欣想让我们和她熟人的同好会成员一起玩的时候，我内心真的非常抗拒。
尤其是刚刚才偶遇初恋男友……
若今天没有发生这件事，说不定我还能勉强接受，可现在的我满脑子都是他的事情，根本没有联谊的心情。
不好当场拒绝，我打算和欣欣汇合后再委婉地表达出我的不情愿。
「这里这里！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绕了一段路过来~」
听到欣欣的招呼声，我从烦恼中脱离出来，当我抬头时，我和一个男生正对视着彼此。
——左小雨，我的初恋男友。
我的魂丢了似的，目光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才好。
「（左、左、左左左左~~~~~~~）」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话说我们两个对视了吧！？对视了吧！）」
「（他也认出我了对吧！！）」
涨红了脸，我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惊讶。
我用余光确认着他的表情。
和刚才在甜品店里时不同，此刻的他脸上并未有任何波澜。
我凑到欣欣的耳根旁。
「这些人就是你说的……？」
「嗯嗯是的！看上哪个了？」
「唔——你！」
我被欣欣的话呛到了一下，耳朵略微泛红。
不过我也确定了，左小雨确实是欣欣熟人同好会的成员，也就是今天联谊的一份子。
当我再次看向左小雨那边时，他正靠在商场立柱上，低着头刷着手机。
「这些超可爱的女孩子是我的同学，今天就请大家好好相处啦~」
欣欣向面前的男生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我们。
「「学姐们好——」」
学姐吗？除了欣欣的熟人好像都是大一的学生。
突然被这么多学弟叫学姐还真有点难为情。
但是——
为什么你也要弯腰叫我学姐！！！
我鄙夷地看着向我微微鞠躬却还是高我半个头的左小雨，心情莫名有点复杂……
总之，我在脑子里快速整理了一下碎片式的情报。
高三消失了一年的左小雨在第二年考到了A大，现在是A大大一的学生。
而本来和他是同届校友兼初恋女友的我，此刻是他的T大大二学姐。
说实话，我开始期待今天的联谊了。
不过说好！只有……只有一点点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