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个胚子。”
灰龙纹袖的太监，立于白马之上，那太监声音低细，惨白的脸色中带着几分睥睨。
那太监探出手，伸向那名少女。
纤细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回应。
“先……先给银子……三两银子！”
少女的胸脯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她的身体肮脏，衣服就像是几个月没洗一般，包着灰蒙蒙的壳。
太监眉宇之间闪过一丝不耐，他看向少女身后裹着的两具病尸，略微呼了口气。
太监抬起身子，别过头，对着另一边的马车叫道。
“明大人，这女娃得见着银子才肯走。”
少女抿着嘴，似乎是怕这些官老爷不给，赶忙对着马车里的人补充道。
“那是给我爹妈下葬的银子！不…不给俺就不走！”
也许是这一声引起了谁的同情，但很快被叹息声压了下去。
那一声叹息，来自于马车内。
“唉，都是要进宫里的人了，怎么？孰重孰轻，你这女娃不知道吗？”
一只手，微微晃开了马车的布帘，里面的人露出模样，高帽灰龙衫，也是一个太监，但这灰龙刺绣居然有头有尾，显然……
是个大太监。
明公慈，也被宫里的人称为……龙臂公。
他支着布帘，看着底下一脸倔强的少女，随后叹了口气。
“你有名字吗？”
少女咽了口唾沫，正打算说出来时，明公慈放下了帘子。
“忘了那个名字，从现在起，你就叫……”
“明绣了。”
明……明绣？？
少女听着这个名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还没等她发话，里面的明公慈叩动了马车的窗沿。
那外面的太监心里神会，其中一个从怀里扣了几颗碎银，扔给旁边拿着棺匣等着收尸的赶尸人。
“你的父母自有人安排后事，走吧，明绣。”
那太监再一次伸出手，明绣……对，是这个名字，明绣愣愣的看向那太监手臂上无头无尾的灰龙刺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那一年，洵州地界瘟疫横行。少女明绣，为了让家中父母能安然的入葬黄土，把自己卖给了朝廷……
具体说，卖给了……扶龙金台。
…………
“咯噔……咯噔…………”
马蹄声在明绣的耳边环绕，她摸着自己那脏兮兮的衣服，又看了眼周围人干净整洁的官服，呆呆的回头往天边望。
她走进了马车里，整个马车里面昏暗得看不见五指，只有布帘抖动时，穿进来的小片光，能照亮里面。
她离开了家乡，正当她要发觉自己内心深处的悲伤要开始发作时，马车里的明公慈开始问话了。
明绣抬头，却看不见那人的五官，害怕的开始往角落缩。
“行过房事吗？”
略微带着点逼问的语气，像是审讯。
明绣抱着自己的手臂，缩在角落，声音细若蚊虫。
"没……没有。"
"是个处。"
突然间，明绣瞳孔一颤，她恐慌的抬头，将视线抬向了马车内的第三人，即刚才说话的…那个女人。
马车上，长着六条手的女人垂在马车的顶部，她像是一只蜘蛛贴合在马车的顶端，乌黑的头发分成三股垂下。
那女人两只手托着一沓纸诏，一只手拿着毛笔，在无光的环境下轻轻的写着。
是……是个处？？
明绣咬着嘴唇，被马车顶上的那个女人吓得不轻，她的两腿开始打颤，正要吓出声时，坐着的黑影又开口了。
"低头，不该看的别看。"
明绣刚忙把头低下来，因恐惧而剧烈的呼吸着。
那……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人长六只手…不对不对…为什么会有人挂在马车里面……她拿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特意说老娘是处……
明绣的眼睛不停的抖动着，正当她疑惑不解之时，里面的明公继续开口问道。
"可有夫君？"
明绣略微抬起下巴，因为不清楚他们想干什么而感到无所适从。
"没……没有。"
顶上的六手女人动了动手臂间的纸诏，一边写一边嘀咕道。
"不是人'妻。"
…………
什么玩意！
明绣强忍着抬头的欲望，依旧护着自己的身子，没有抬头去看那个六只手的女人。
"可听说过仙魔？"
这一次…问题好像正常了…但好像也不一定正常吧！
明绣抬起下巴，依旧缩成一团仓鼠的模样，她试图在狭窄的黑暗中看清楚明公的脸，但失败了。
整个马车突出的就是一个黑，漆黑！
"听…听说过。"
看不见明公的脸色，明绣只觉得气氛逐渐的变得不对劲。
"睡一会儿吧。"
明公抚开马车的布帘，光穿了进来，明绣瞳孔一缩，蓦然看清了这位大太监的样貌。
瞳孔深陷，鼻梁高挺，胡子遮住了半边脸，最要命的是………明公的半边脸居然有整整六条疤，并且这六条疤紧贴着他的半边脸，极为规律的构成了一个网格。
但好像……更吓人的是那个女人！
明绣终于忍不住抬头了，那个女人的样貌映入眼帘，突然间居然让明绣有些失神。
长…长得好漂亮。
那六只手的女人就像是精雕细琢的玉佩，长得没有特色，就只是纯粹的好看，大众化的好看。
等会儿……什么叫睡一会儿？！
还没等明绣回过神来，顶上女人的头发突然抓了过来，明绣正要喊救命，却被头发刺进了鼻腔与口齿，发丝穿透她的舌头，挂在她的牙缝，撬开了她的下巴，从鼻腔里穿去的发丝就像是膏状体一般呕出了她的口腔。
只一会儿，明绣的脑袋就被头发里里外外给裹成了一团，异物的入侵让明绣两眼翻白，她发现这些头发异常的坚硬，几乎就像是锁链一般要将她活生生提起来。
"咳呃……呃呃！！呃！！！"
明绣两腿开始乱踢，两手抓着发丝不停的挣扎着，但很快头发开始爬进她的眼球，撬开她紧闭的眼皮，钻了进去。
没有一滴血落下………
扑腾………
明绣没有再动弹了，那女人将她提起，而明绣两手下垂，腿脚无力的歪在地上。
她像是一条虫，被挂了起来了，挂在马车里。
"我看看。"
那女人探出两只手，为明绣宽衣解带，每脱下一件，便随手扔向了马车外。
马车外的太监们早有准备，里面的女人每扔出来一件，便接住，叠好，收拾起。
没有任何人敢过问。
马车里的明绣身无寸缕，而那女人伸出手，有一刻是拨开明绣的腿，有一刻是撕开明绣腰上的皮。
马车缓缓的行驶在路上，周围是横死的诸多流民，有的在与野狗争食尸体，有的抱着自己，不争的死去。
饿殍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