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了很久,谢怡岁上高三了,在南乡市。
“对,还有半个小时就得走了。”
十一点三十分时,谢怡岁躺在床上打电话,用被子盖住了脚:窗外秋风无情地扫过,已经快金秋十月了,光着脚可受不住。
“昨天几点放的?”电话那头,谢怡月关切地问。
“五点,补课。等公交坐公交都一个多小时,到家都六七点了……”谢怡岁打了个哈欠,昨晚他打游戏打的有点晚,打到了一点,还早上七点就起来了。
“不容易啊,受得了吗?”
“还行,能扛得住。”谢怡岁说。
电话那头总是有小孩子的声音,因为谢怡月是幼师,教幼儿园的。
“那就行,好好学吧,就剩最后一年了,别到最后放弃……”
电话那头突然一阵喧哗,似乎是有小孩子在吵闹。
接着就是一种谢怡岁熟悉又陌生的语气:“怎么了呀?先等等,清清老师这就过来。”
是轻柔的标准普通话。幼儿园老师都是要说普通话的声音还最好甜美一些。
谢怡岁沉默着,什么也没说,等了五分钟左右挂掉了电话:他记得谢怡月的电话套餐并不是定量多少分钟,而是用多少分钟算多少的。
时间是十一点四十。谢怡岁思量了会儿,决定早点离开。
在公交站牌边等了七八分钟,上了公交。第一趟公交人比较少,他还能找到位子坐。
刚在位子上坐好,一个语音电话就打来了。一看,是老妈的。
“吃饭了吗?”
“没,直接走了。”谢怡岁在这种话题上不喜欢说谎。
“得好好吃饭,你看你在学校里都不好好吃饭,在家里得多吃点补补,高三压力多大啊……”老妈的唠叨续续不断,谢怡岁安静地听着,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你姐那边忙,她没工夫给你做饭你就自己做,不想做的话出去买着吃,别亏待了自己,看看你上个高中都瘦了多少,别学没上出来身体给上坏了,还不如你姐呢。”
“知道了,饭都在吃着。”谢怡岁听见老妈在说姐姐的时候心里一颤,又很快平复下去,用了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回答。
母亲和父亲工作都挺忙的,谢怡岁是和姐姐住在一起,离学校和姐姐工作的地方近些。
“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考的怎么样都是次要的,我也不是真多在乎你考多高,别给身体弄坏了就行。别老听你爸的,他那脾气你也知道,脑子里就成绩了,真考低了他肯定火,我就没什么火气。”
“我知道。”谢怡岁尽量把语气再压一压。
“……好了,就这样了啊,记得好好吃饭啊。”“好。”
老妈在千言万语后恋恋不舍地挂掉了电话。
谢怡岁放下手机,用手指关节碰了碰眼角:湿的。
“嘁。”他看了看周围同样疲惫的旅客们,忽地嘲笑了下自己的软弱。
还没等他再多想些什么,又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是父亲。
“走了吗?”
电话那头的父亲在店里,身上还裹着围裙。
“嗯。”
“才刚回来。”父亲感慨了一句,又问,“累吗?”
“哪有不累的。”谢怡岁揉了揉眉心,他确实很累。每次放假回家,不管睡多久总是困,哪怕睡他个十个小时也改变不了到学校时困倦的状态。
“是啊,都累。”父亲抽了口烟,吐出一口烟雾,“就剩这最后一年了,好好学,考完就轻松了。”
“嗯。”
“该干啥的时候干啥,别跟你姐一样,混得现在不成样子的。”父亲又吐了口烟雾,笑道,“你可比她出息,别乱。”
“嗯。”
谢怡岁没说什么,默默握紧了手机。
父亲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的,他简单地说了几句后说:“那就这样,记得好好学啊,吃饭也得吃好,别想着省钱。钱是省不下来的,都是赚来的。赚钱不就是给你花吗。”
“嗯。”谢怡岁始终是这样回复的,然后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挂断的信息,再熄屏。
“南乡市第一人民医院提醒您,前方到站中州路与方口路交叉口,要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有转乘十三路公交的乘客,请提前准备好。”
该转车了。
谢怡岁背着书包站起来,沉重的书包压得他踉跄了下,走了两步才站稳。
在转车到学校的公交车上,人满为患。尽管是十月份,密密麻麻的人群散发出来的热量也使得他的背后被汗浸透了。
热还带来了另一个副作用:和他的困倦叠加在一起,把他的脑子搞得昏昏沉沉的,在摇摇晃晃的公交上,站着的谢怡岁居然险些睡着了。
没真的睡着,只是脑子里很乱,一直在想些有的没的,比如小时候的事情。
姐姐是在初中的时候成绩慢慢后退的,最终在一系列的时间后从技校里出来托关系进了泌阳的一所幼儿园当幼师。
姐姐喜欢小孩子,但很不喜欢当幼师,因为泌阳县是小县城,关系才是大头,本事都是次要的。曾经就有幼儿园园长塞进一个完全不懂幼师也什么都不会的五六十岁,脾气还很差的亲戚进她管的那几个班,那段时间她一个人得干三个人的活(有一个老师辞职了),嗓子哑的就没好过,各种药吃着都没用。
顺带一提,在这种情况下她名义上还是个打副手的。园长也没任何要升职或是提高工资的想法。
还有一点,就是她去的几个幼儿园都是父亲找关系的。
姐弟两人都不是喜欢人生被别人掌控的主,但父亲是个喜欢掌控不止自己人生的主。
家里,包括七大姑八大姨的家里,一贯的风声都是姐姐没前途的女儿,但弟弟是个大有前途,一定有出息的儿子。
至于姐姐在人前的落落大方和弟弟一贯的沉默对人,他们从来都是忽视:上的学好,那就是有出息。
所以谢怡岁总是很不舒服,因为他是一直反衬着姐姐当年的迷茫才被亲属们夸有出息的。
他不喜欢这样。
如果姐姐有机会站在他的位置,一定能比不懂与人相处的他要做得更好。
……真的是,为什么是我啊。明明她更应该在这里的……
“前方到站,南乡市第一综合中学,下课的乘客请准备。”
公交到站了。
车上的学生们或从短暂的小憩中惊醒,或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提起行李箱下车。
谢怡岁也在人流中下了车,走进学校。
一进教室,谢怡岁就看见同桌的蓝夕年趴在课桌上在睡觉,一看就是昨晚也熬夜了,就贴在他耳朵边说:“老师来了。”
像是被电了似的,蓝夕年瞬间抬起头,差点给谢怡岁的头顶到。
“你妈的。”见到讲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根本没出现,放下心来的蓝夕年没好气地骂了句谢怡岁。
“安啦安啦。我都来了,说明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就起来吧,等会上课再睡。”
谢怡岁一向到的比较晚,尽管他总是提前至少一个半小时出发。
“这会睡是这会的事,上课睡是上课的事,我两个都要。”蓝夕年说完后又趴了下去。
这位是英语和数学大爹,不说有点本事,好歹也是常年霸榜英语和数学前三的人物,也是谢怡岁这只“不会交流星人”难得的朋友了。
“那你接着睡,她来了我再叫你。”
“别叫,除非她亲自叫,不然别吵我。”
“牛逼。”